八八


皓齒明眸九秋菊,丹唇粉面三春桃。

綠柳俏眉藏秀氣,冰雪聰明塞班昭。

器宇軒昂彰威高,前呼後擁顯榮耀。

閑居小鎮星捧月,何必酆都賣谄笑?

婁雀此時看她也有些能耐,多了幾分信任,說道:“信不信又有何妨?我的事情你已清楚,還不取命請賞?”

“你不怕嗎?”伏洛故意調侃道。

“怕什麽?怕你殺我?還是怕你綁我送官?”婁雀不解,事到如今,隻有聽天由命,任人宰割,冷笑道,“真是笑話,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也不差這一回。”

“你能起死回生?”伏洛想起他可以傷口自愈,倒也相信他的話。

婁雀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着她。

“隻要你告訴我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我便放了你。”伏洛說道。

婁雀搖了搖頭。

“你若是不說,别說是你的性命,就連那兩個女子也甭想活着離開這裏。”伏洛突然威脅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也不懂得什麽起死回生之術,身上傷口怎麽愈合,我更不清楚,麻煩你給我找件衣服可以嗎?”婁雀凍得瑟瑟發抖,不想與她在這裏瞎掰扯,便說道。

伏洛見追問不出來什麽,隻得叫夥計給她找了件衣服,婁雀接過衣服,示意她轉過身。

婁雀穿好衣服,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後,一把掐住伏洛的脖子,使她動彈不得,憤怒地說道:“姑娘,你太嫩了,跟我玩,你還得多學幾年!”言罷,将她向門外拖去。

刀劍晃眼不足懼,最恨背後捅刀子,伏洛哪裏曾想他竟如此不要臉,做事無恥下作,憤憤不平,惡言警告道:“你以爲能逃得出去?”

婁雀将她拖到門口,衆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拔出刀尖,最奇怪的是那些狼狗好似他的救兵,夾雜在中間,朝衆人狂吠不止,衆人越是呵斥,狗叫得也就越厲害,他頓感大喜,說道:“讓你的人将我另外兩個同伴帶過來,快!”

“去将那兩人帶過來。”伏洛對着前面的小安子說道。

“是。”小安子遲疑一下,收了刀,轉身離開了。

婁雀與衆人僵持了片刻,但見小安子同沉魚和落雁兩姑娘一路小跑來到他面前,他說道:“我不管他們對你們做了什麽,我不希望你們兩個受到任何傷害,放了她們,我留在這裏任你處置。”他手卡得更緊,令她呼吸不暢,臉色漸漸沒了血色,青筋血爆怒橫生,咬牙切齒不留情。

“不要,大當家并未爲難我們,而且是她救了你的性命!”沉魚和落雁焦急萬分,生怕她傷了伏洛的性命,阻止道。

“大當家爲救你性命,處處尋醫問藥,沒想到救了個白眼狼。”小安子沒好氣地埋怨道。

婁雀瞬間震驚,猛然清醒,慌忙松開快要被掐斷氣的伏洛,羞愧難當,道歉道:“對不起,在下愚鈍,不明事情原委,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見諒。”

伏洛咳嗽了幾聲,狠狠地推攘了他一下,說道:“我還以爲是個英雄,沒想到又是一隻狗熊,愚鈍的狗熊!”說着背過身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哼!”婁雀見她出言不遜,張口便罵,甚爲不滿,怒哼一聲。

“怎麽?不服?算了吧,官府通緝的人,你走吧,我這小客棧可留不住你。”伏洛回頭嘲笑道,“鑒于你的身體,可以多留兩日。”

婁雀自知其話中有逐客之意,臉色羞得通紅,說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天黑之後我們便會離開。”

話音剛落,伏洛轉身離去,衆人也跟了去。

沉魚和落雁走到婁雀身邊回房收拾行李,跳上馬,踏着暮色,走向未知的遠方,婁雀此時内心有些迷茫,不知道逃到哪裏去,父親精心安排的計劃被自己搞得一塌糊塗,不知父親将會怎樣責罰,況且身邊跟着兩個累贅,倘若被她們二人知道真是身份,又如何解釋的清楚。沉魚和落雁在後面緊緊跟着他,寸步不離,生怕一不留神跟丢,她們從小很少出門,對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思想純潔無雜念,溫順善良似羔羊,寂靜夜空裏每一絲聲響都牽動着她們的神經。

暮色催寒生,四肢顫不停。周圍靜悄悄的,不見日裏集市的繁華,唯有一些夜裏活動的動物出來覓食,不時地發出呲呲啦啦的異樣叫聲。忽有微風吹過,天上飄起鵝毛般的大雪,掀起一陣雪浪,撒落一身,好似雪人騎着白馬行走在大雪之中。沉魚和落雁長期待在酆都城,已不知有多少念頭未見此番風景,顧不得寒冷,伸手接着落下的雪花,享受着無與倫比的快樂,純真的笑聲襯托着荒涼的五女鎮,越發凄涼,正所謂:嘉年有歲須得樂,老幼無過最堪諒。

三人靜靜地行走在街道上,沉魚和落雁尾随在後,婁雀在前,他也不知何去何從,任何一個地方對于他而言都是如此的陌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雖然此時自己身份并未暴露,卻因爲絕雲骢而被酆去惡下了追殺令,幸得酆淑娴相助,方得脫離危險。

路邊的行人稀少,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婁雀深知自身處境,全城通緝,須尋個安身之所,正在思索間,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婁雀以爲使客棧掌櫃告發,官兵前來追捕,情急之下,三人下馬躲進路邊叢林之中,手摁馬嘴,以免發出聲響。

耳聞馬蹄聲漸漸遠去,婁雀等人方才出來,沉魚心中有些膽怯,小聲問道:“主人,剛才過去的那幫人是官兵嗎?”

落雁聞聲,眼巴巴地看着婁雀,期待着答案。

婁雀看了一眼馬蹄聲消失的方向,依稀可以看見熊熊燃燒的火把,回頭看着她二人迷茫的眼神,他自己也不清楚,隻得安慰道:“不是,隻是附近的百姓,不用驚慌。”話雖如此所,恐怕他自己也未必相信,其神情出賣了他,望向四周,卻找不到一條小路,隻得跳上馬,沿着大道繼續前行。

沉魚和落雁雖有些狐疑,見主人滿面正經的回答,稍釋前疑,打馬追上前去。

茫茫路途,不見客棧飯館,難聞雞鳴狗吠之聲,體寒胃饑荒,足顫手冰涼。婁雀不時瞧見她們二人神情,心中有些不忍,自己惹下麻煩,卻連累兩個小姑娘跟着自己遭罪,實屬不該。夜黑不見星月,天寒盡是北風。婁雀很想調轉馬頭回去,免受這露宿街頭之苦,可若是就此回去,豈不是自打臉,糾結之下,漸漸停了下來。

她二人見主人停了下來,不知爲何,正要詢問,背後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待要報告主人。此時婁雀已有所察覺,隻見背後有一個人拿着火把,飛奔而來,急忙讓她們保持安靜,悄悄下馬,小聲說道:“隻有一人,莫要驚慌!”

婁雀斷定必是遺落官兵,便讓沉魚和落雁牽馬躲進樹林裏,自己則爬上樹梢,等待着。騎馬那人舉着火把,四周一邊漆黑,任由馬兒奔走,婁雀在他來到身下之時,一招餓虎撲食,将那人從馬上撲倒在地,右手勒緊脖子,卡在胸前,那馬兒受到驚吓,嘶叫着跑了。

沉魚和落雁見主人降服那人,趕忙圍了上來,沉魚撿起一旁的火把。

“你們有幾個人?可是同前面那群人是一夥的?”婁雀開門見山,氣勢威嚴,右手使勁向上一提。

那人剛才被勒的說不出話來,又一提,面紅耳赤,雙手不聽得拍打地面,晃動身體。

婁雀見狀,方才松開了些。

那人氣喘籲籲,看着沉魚落雁,強忍着喉嚨的疼痛說道:“你們不認識我了嗎?”說着便伸手從懷裏拿出一樣用布包裹的東西來。

沉魚拿着火把向前走了幾步,見那人滿臉髒兮兮的,根本認不出來是誰,搖了搖頭,落雁也湊過去仔細看,依然不認得。

那男子見他們認不出來,擦了擦臉,将手裏的東西遞給婁雀,說:“婁公子,我是小安子,這是我們掌櫃的讓我交給你的。”說罷,從婁雀懷裏掙脫了。

婁雀又仔細看了幾眼,确實是小安子,方才松了手,站起身來,并未接他手裏的東西,撣撣土,說:“既然已經報官,又派你來作甚?”

“誰報官了?”小安子一臉不解,甚是憤怒,說,“我們掌櫃若是真想要這懸賞,你們怎麽可能出得了這五女鎮?”

“放肆……”沉魚雖非出身貴族,卻也曾是公主身邊的丫鬟,何曾受過此等下人的侮辱。

婁雀向沉魚伸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動怒,看着眼前這個奴才,冷笑了幾聲,說:“按你的意思,你們沒有報官,可爲什麽會有官兵出現在這條路上?”

“官兵人家有腿有腳,愛去哪兒去哪兒,真不知道掌櫃的怎麽看上你了,”小安子将手裏的東西塞給婁雀,繼續說,“你們走之後沒多久,便有官兵前來追查,掌櫃的便讓我來通知你們。”

婁雀将那層布掀開,裏面正是之前被他們搶去一沓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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