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不知是成功還是失敗的穿越,我抱着遺憾重回當前,看着虛空中的自己哭泣不止,她手裏的那一篇日記已經變化,“2012年5月15日
多雲忽然歡喜忽然愁,下筆的前一秒,我還在等待她的歸來,30歲生日燭光下所許的願望能否成真?我似乎已經有99%的把握,卻還爲了那僅剩的1%擔負着100%的不安,我還愛她,至死方休。無論她對我如何,無論我們将去往何方,無論對手是傑森還是另外的哪一個人,我,愛,她。”
這樣的一番情深愛重,我當初怎忍舍棄,陪着虛空裏“我”一起落淚。“我”的手一顫,日記本滑落在地,撿起時,本子上的頁碼已經混亂,我看見了之前已經修改過的那個日期,“2012年12月21日
雨今天是傳說中的世界末日,但除了下了點小雨,什麽都沒有發生。在大腦裏反複演練的英雄黃救美餘襄的劇情,毫無用武之地,我一定是神經錯亂了,還指望着能發生些什麽。晚上本來約了趙鑫去喝酒,這家夥卻臨時放了我的鴿子,說是有美女相陪,要去享用什麽大餐。罷了,睡覺吧!”
怎麽又變成原來那樣了!
我和“我”一起驚恐地瞪着日記本,寒意遍襲身體。
難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嗎?還是一切的一切都隻不過是我的幻覺,那麽多曆曆在目的情境竟都出于我的假想和虛設?
将将媽媽放下了深埋住面容的雙手,從沙發上起身,過來輕拍虛空裏“我”的肩膀,我隻看見她的嘴唇在蠕動,卻沒有任何聲音進入我的耳,我什麽都聽不到。
我隻能去看那個“我”臉上的表情,“我”顯然獲知了一個令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變故,吃驚地張大了嘴,鎖眉凝瞳,皮膚全無血色,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身體本能地後仰,死死靠在了椅背上。“我”在害怕,驚疑不定,對阿姨,或者對她所說出的話,甚或二者皆是。
我無法忍受被屏除在外的一無所知,内心的焦慮蠶食着我繃如琴弦的神經,如果再有打擊,我恐怕要一觸即潰,陷入癫狂。
阿姨的話還在繼續,她是在勸說,而“我”搖頭抗拒。
勸說變成了威吓,阿姨聲色俱厲,“我”卻堅定了眼神,這是下了決心的樣子,我熟悉“我”。
趙鑫呢?他不是也在這個房間嗎?他去了哪裏?爲什麽沒有出現?
阿姨見勸說無望,反而平靜了下來,神情重新變得冷冷的,但目光兇狠,唇齒微張,說出一句話來,這次我看懂了她的唇語,“你會後悔”。
而“我”再不吭聲,隻低下頭,去翻閱将将的日記本,“2011年11月11日
多雲我也不記得從哪一年開始,11月11日就成了光棍節,無數的男男女女們借此名義脫單成雙,而更多的男男女女則依然孤獨,選擇沉浸在電商的狂歡裏麻醉自己,我是特殊的一個,雖然孤單,卻還要去見證别人的婚姻圓滿。可惜我隻是個普通賓客,而伴娘是餘襄,我們隔着整整20桌的距離,全程無交集。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嗎?她可以和伴郎談笑風生,可以遠遠和她的同學們打招呼,唯獨對我,是冷漠。也許,這就是情殇。”
至哀蝕心,至悲銷骨,我的情感已完全融入将将的世界裏,我讀懂他的心。
其實那時候,我并沒有想到會在婚禮上遇到将将,新娘何詩是我初中同班同學,她和将将并不相熟;可無巧不成書,原來何詩媽媽和将将媽媽是在安徽插隊落戶時就很要好的老朋友,于是将将就意外出現在我面前。
如果我回去,我會怎麽做?我心亂如麻,對将将媽媽與“我”的無聲對白耿耿于懷,對那篇被改回來的日記心存疑懼。沒時間去考慮更多,先顧眼前,将将的情殇,需要我來治愈。
香氣立即就裹了上來……
“餘襄~餘襄!快來幫我看看我的發型有沒有亂掉!還有這件婚紗,剛才我吃了兩塊餅幹,有沒有弄髒的地方啊?還有還有,一會兒新郎他們過來接我,你們做做戲就好了,不要真的太爲難他哦!”
眼前的何詩像隻快樂的鳥兒,平時已經很活潑的她此刻更是興奮地停不了口,對着鏡子左照右照,顧盼生姿,雪白的出門紗緊箍住她嬌小噴香的身體,發飾閃閃,小臉紅紅,眉梢帶喜,鳳目含春。
“餘襄,我好後悔昨天晚上沒做個美白面膜哦,你看我這裏生出一顆痘痘來了!”
我順着何詩手指所向,勉強看到了她左腮邊上,一顆小到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粉刺,隻能苦笑一下,按住她激動得發抖的肩膀說,“詩詩,你很美,很完美~一切順利,都安排妥當了,你就放心吧!”
何詩聞言清清嗓子,向我笑笑,安靜三分鍾,然後又開始幫我和其他兩個伴娘檢查起打扮來。
何詩伴娘團的另外兩個成員是她的堂妹和表妹,但正職伴娘的重任卻掉在我這個外來戶的身上。我曾經問她爲什麽會來找我做伴娘,她的回答是,“因爲你顔值高啊!”我當然不相信,顔值高的顯然更不适合做伴娘,喧賓奪主是要遭天譴的。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又說出一番奇談怪論來,“我和我老公身高都低于平均值,再找更矮的,那就要找到小人國去啦,所以逆向思維,應該找高許多的伴郎伴娘來。”這樣的思維邏輯可能來自爪哇國,總之結果就是如此,我拗不過她的死纏爛打,就此同意下來。
也許是沾了何詩身上的喜氣,我的身心漸漸放松,思路變得清晰起來,如果今後的将将媽媽知道穿越的秘密,那麽過去的她會否也知道呢?想到上一個穿越裏她那句古裏古怪的話,“辛苦了,侬自己好好保重”,瞬間我覺得這個推測的可能性非常高。今天她也會在,我必須去試探一下,就算答案不盡如人意,我也要知道真相。
“來了來了!新郎官的車隊到小區門口了!”何詩的阿姨風風火火地進來通報。
樓下立即響起了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一隻隻高升拔地而起,迅速掠過何詩房間裏的窗戶,伴着爆炸的轟鳴,把熏人的煙火味灌了進來。
“咳咳,阿姐,窗門要關小一點哇?這個煙太嗆人了。”何詩的表妹曉英趕緊要去關窗戶。
“曉英,别關别關,不能關的,喜氣就是要迎進來,怎麽可以推出去的啊?”何詩媽媽一定耳力過人,竟在鞭炮聲中于外廳準确發現新娘房中的隐患,出言阻止。
曉英立即吃癟,一句話也不敢說了。看來她對于這個阿姨十分的敬畏,從這一點上看,
何詩媽媽和将将媽媽還真是同類,怪不得能說到一起去,成爲老友,普通人哪裏是她們的對手,分分鍾就要被秒殺的。
爆竹過後,喧聲響起,新郎和他的伴郎團開始艱辛地沿着樓梯逆流而上,用手裏的紅包炸彈在無數的大媽小孩中殺出一條血路。
“餘襄,我們真的都準備好了吧?不會漏了什麽東西沒想到吧?”
我把視線從窗外收回,望向何詩,“呀,我忘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哎呦,什麽忘了?”何詩馬上額頭見汗,緊張得要死。
“我上次忘記和你家新郎說,他老婆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了。”
何詩“噗嗤”笑了出來,露出一對小虎牙,“我就說,你當伴娘一定頂呱呱。”
新郎突擊隊很快把戰火燒到了5樓何詩家的門口,由何詩阿姨領着一群女性家眷和孩子組成最後一道防線,拼命抵擋着強有力的紅包攻勢。
大門被突破的瞬間,我把何詩房間的門反鎖上,聽見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急速接近,差一點讓他們直接沖進來。
“何詩,何詩快開門,新郎徐諒來接老婆啦!!!”至少有3個人同時開口高呼,聲音還算整齊有力。
“沒那麽容易!紅包呢?”曉英趴在地上對着門縫向外面喊。
“紅包來了!”
“紅包沒給夠!”
“再給!”
“還要!”
紅包從門縫裏塞進來,曉英剛伸手去拿,紅包卻又縮了回去。
“徐奕朗,你太壞了!再不給紅包我們就不開門啦!”
“好好好,我們再給!”那聲音透着十足的戲谑。
“曉英!适可而止,快讓他們進來吧!”我們的新娘何詩看上去可比新郎還急呢~
鎖銷才一打開,一個很高大英俊的男子當先就擠了進來,是新郎的堂弟,伴郎徐奕朗,他身後跟着的才是憨憨的新郎官,一個勁對着何詩傻笑。
“要把新娘接走可沒那麽簡單!”我笑着把何詩家事先準備好的小紙條遞給新郎當衆朗讀。
“本人徐諒,在這個大喜的日子,向在場的親友,鄭重宣誓,本人在結婚後一定遵守以下列出的所有要求。第一,堅持擁護老婆的絕對領導,堅定不移的走老婆指定的路線,家裏老婆是第一位,孩子第二位,我第三位。第二,愛護老婆,做文明丈夫,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打了左手送右手”。第三,鍛煉身體,天天向上。嚴格遵守作息時間,早上按時起床,晚上按時睡覺。節假日認真組織學習廚藝及推拿技術。第五,虛心接受老婆監督,尤其不能跟陌生女人搭話,當然,問路的老太太和五歲以下的小朋友除外……”
這種爛俗的誓詞,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無非博大家一笑,可新郎卻讀得相當認真,簡直可以說是一絲不苟,在那些可笑的句子裏,我聽到了他的用心。等讀完了,新郎就地單膝跪地,從懷裏摸出鑽戒盒子翻開遞到何詩面前,“詩詩,你知道我這人不會說話的,我就知道要對你好,無怨無悔,今天我能娶到你,我高興得要發瘋,寶貝詩詩,我愛你!”
何詩感動得落淚,伸出右手,任由徐諒在她的無名指上戴上鑽戒。
掌聲四起,我拍得尤其真摯,幸福不是你帥我美,你富我貴,而是進可風雨同舟,退可平淡如水,經得起花花世界,扛得住一貧如洗。我知道後來徐諒與何詩的婚姻生活很美滿,曾幾何時,我也對未來要做将将的新娘充滿幻想,如今都隻殘留在夢的角落裏,不是沒遺憾的,就算是在穿越,最終的結局,我也希望是完滿,隻是現在有太多的未知,我不敢奢求,但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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