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稱我:黃将将
簡直可以用奇迹來形容,不!這就是奇迹,一個發生在眼前的奇迹。這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是死而複生!是我父親的重生!我站到22樓樓頂,依然不能動彈分毫,但我的心是火熱的,它在熱烈地跳動舞蹈,歡呼雀躍。我多麽想回身看一看符号駕馭者,與她一起分享蓬勃不歇的喜悅,她也應該和我一樣甚至比我更激動吧。
等等,爲什麽她那麽安靜?“媽?”
“在,我在”,她哆嗦着問我,“侬看了那麽多以前的日記,那麽多的好事,侬還有什麽想不開?侬還不快點下來!”
“我爸?~”
“侬爸爸過世得早,沒能和我一道好好勸侬開解侬,造成侬現在的頹廢,都是媽媽的錯呀!”
“我爸過世得早?!他不是活了嘛!我和你,一起救活的他!就在剛才!”
“孩子啊,侬在說什麽,侬是不是凍壞了說胡話了?!快下來,下來吧,媽媽不罵侬了,侬的病媽媽一定幫侬看好,侬要餘襄,要餘襄,媽媽也不阻止了,好不好啦!”
喜悅之情來無影又去無蹤,伴随而來的是徹骨的寒冷,我爸還是不在了!爲什麽?!符号駕馭者明明也會穿越,會引導我,爲什麽現在她會說這樣的話?
“不是每次穿越裏,侬看見的都是現在的我,那需要很多精力,爲了救你爸,我的精力不夠了。可能等侬遇到餘襄,也可能要等侬穿越結束,侬就都會懂了。”我想起我媽在上一次的穿越裏說的話,或許她的精力竭盡後就不再有穿越中的記憶和意志了?
我爸怎麽會不在的?陷入失落迷茫中的我還想追問,寒風又已經吹起了我手中的日記本,我被禁言了,日記本呼啦呼啦地翻動着,最後停在了下一篇的日記上,“1998年7月6日大雨,雨還在下,我們總算有驚無險地從壺口回到了九江,我爸就像一根定海神針,有他在總能逢兇化吉。餘襄是在所有人面前毫不顧忌地抱住我,她也是吓壞了,平時威風八面七竅玲珑的‘母諸葛’形象蕩然無存。隻有趙鑫這個神經大條的家夥興奮跳脫完全不把危險當一回事,倒把我們都比下去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上午的火車就可以回s市了,這幾天太累太驚險了,隻有回家才能睡個安心覺。”
我爸他在!他真的活着!我又高興又疑惑,那次暑假裏的旅行本來是跟着趙鑫爸爸一起去的,現在還多出一個我爸!我想得腦子疼得厲害,已經迫不及待去進行這次的穿越了,就讓我好好去享受再次擁有爸爸的感覺!
亮光在我的眼裏灑下了滿屏的雪花,片刻之後一切轉爲昏暗,而後毫無征兆地,我的面前劃出一道橫跨天地的大閃電。“轟隆”一聲驚雷,“咕咚”一下震動,我捂着耳朵被汽車颠簸得一跳,落下時找平衡,手順勢一拉,将某個柔軟的物體攬進了懷裏。
“将将,你這樣不對~”是我爸的聲音!
我條件反射地推開那個物體,欣喜若狂地大叫一聲“爸!”越過座位一個前撲,摟住了我爸的脖子在他後腦勺上一頓狂親。
“坐好,快坐好,臭小子,怎麽了?大呼小叫的,多危險啊!”我爸拆開我的手把我按回座位,看着我好氣又好笑,“多大的人了,我才說你一句你就撒嬌,讓人家看笑話了”。
“嘿嘿,老黃,你兒子和你真親,不像我兒子,除了問我要錢的時候,從來不給我好臉看”,與我爸坐一排的中年男人摸着光秃的頭頂笑呵呵的,後頸上的橫肉跟着他的笑聲一并抖動。
“爸!”趙鑫從我後面一排竄起來抗議,“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漢,誰像将将這樣娘們兒去抱爸爸的脖子啊!”
“你是男子漢,那你在阿妹面前耍耍男子漢氣概啊~”
餘襄悶悶的聲音蓦然出現在我身邊,把我着實吓了一跳,我忙側目細看旁邊座位上覆着白襯衣一動不動的那一堆,這才從襯衣領口上方發現了她那雙狡黠又擔驚受怕的眼,想到剛才被我攬到懷裏又被我爸一吼而推出去的軟綿綿的物體,我額頭上立馬起了層冷汗。
小丫頭調侃過趙鑫,眼角稍稍有了些笑意,但立即被一聲巨雷吓得把整個腦袋縮回了襯衫後面。
連綿的雷聲裏,還能聽見趙鑫在大聲狡辯,“沒有,香香你别瞎說,我怎麽會怕阿妹,哪有的事……”
餘襄用白襯衣遮住了全身,沿着椅背向下一路滑到了底,一面卻還不忘嘲笑趙鑫說,“我又沒說你怕阿妹,你倒自己先承認了。”
看着近在身邊的她那可憐又可愛的模樣,我愛心滿滿地伸手去輕撫摸她柔軟顫動的發心,不想反倒被她在我右手虎口上留下一排牙印作爲回應,“膽小鬼,假正經,爸爸一說你就縮!”她眨了眨哀怨憤恨的大眼睛,小聲嘀咕着,又把腦袋縮回了襯衣後面。
莫名受到了1w點情侶傷害,我對牙印吹着氣,聽見趙鑫爸爸笑道,“老黃,你看你看,現在連這些半大孩子都知道喜歡這個那個的了,哪像我們那時候單純,隻知道革命友誼源遠流長。”
“老爸你就吹牛吧,你不是經常在我和媽面前炫耀你和高中同學小劉光輝的革命愛情!”趙鑫的話屬于完全背後捅刀模式,把他爸捅得啞口無言。
“咯咯咯”,尴尬之餘,隻有餘襄窩在一邊笑得花枝亂顫。
“老趙,說來挺不好意思的,我和我家愛人就是年少相識呢,說是革命愛情也沒錯,可沒你說的這麽單純啊,哈哈”,我爸很善意地揭出自己的過往替趙鑫他爸解了圍。
趙鑫爸爸趕緊就坡下驢,“慚愧慚愧,我那時候哪裏是叫戀愛啊,就是給小輩們吹牛的時候給誇大了,一起幹個活攢個公分嘛,男女搭配,那個幹活不累。”
“是啊,不過小輩們的感情得看他們自己造化,我們做家長的,隻要引導就好了,至于戀愛的分寸,我相信他們都快成年了,有自制力,不用太過操心。”
“老黃,真有你的,像你這樣開明的家長,也挺少見的”,趙鑫他爸豎起大拇指。
我爸這話明裏是說給趙鑫他爸聽,暗地裏可是在告誡我和餘襄把握戀愛的分寸呢~那麽剛才挨批評是因爲我和餘襄熱情太過了麽?我不由臉上發燙,自覺丢人,就算是到了大學裏,以至到我們分手,我和餘襄都自制得很,其實我爸這話放在當時就是白囑咐的,可是那種被抓了現行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即便自認爲已經很自制,被身側那隻小花貓咬得心猿意馬的我還是規矩地正了正坐姿,馬屁出口,“爸,你真是再世伯樂,用人不疑啊。”右手虎口又是一疼,牙印部分立馬出現了紅白相間的陰影效果。
車窗外的一記暴雷把用牙齒當兇器的作案人員吓回了襯衫後面,“當當,當當當……”,細密清脆的撞擊聲在按捺了許久之後終于爆發,好一陣暴雨。
“老趙,這樣不行,雨大風大的,可别出事才好”,我爸對着車窗皺起了眉。
趙鑫爸爸也急了,問司機說,“小張,這裏到湖口還有多少路?多久能到?”
司機小張緊握着方向盤目不轉睛,“快了,已經快到渡口了。”
“安全起見,我們要不先回jj市區吧?”我爸提議道。
“好呀”,趙鑫爸爸望着外面的雨勢顯得相當遺憾,“小張,先回市區吧,不行你明天帶着大家再去玩,我明天有會,大家剛下廬山,休息休息也好。
不想雨來得快去得更快,隻10分鍾不到,竟然雨過天晴了,不但太陽在雲層裏露出了頭,江面上還臨空架起了一座七色彩虹橋。
“要不我們還是去湖口吧?趁着天氣還可以”,趙鑫爸爸又躍躍欲試了。
我清楚記得身處98年洪水威力下,我們逃難一樣的經曆,立即反對,“萬一又暴雨呢,太危險了,還是改天吧。”
有過同樣記憶的餘襄則否定得不着痕迹,“不去了吧,我有點累了。”
“切,将将是膽小鬼,餘襄也是,才早上哎,一天才開始,有什麽好累的”,趙鑫個二百五拿話擠兌我們,“有什麽好怕的,下雨又不要緊”。
“老黃,你怎麽看?好不容易來一次,錯過了挺可惜。”
我爸做事一向爲他人考慮,這時猶豫再三道,“按說老趙你出差開會,明天玩不了後天回s市了太可惜,我們都是借你的光才來旅遊的,如果自己玩把你晾着,我心裏肯定過意不去。可最近天氣這麽不好,聽說還有發洪水的迹象,總怕大家遇到危險。”
趙鑫爸爸看了看天,不舍道,“你看太陽都出來了,應該暫時沒有危險了吧?”言下之意還是想去。
我爸回頭看看我,又看看餘襄,最後還是點點頭,“行,那就去吧”。
我和餘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無奈擔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