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自從甯皓出手後,周建對他能避則避。
所長暫時消停,甯皓的重心回到毛紡廠項目設計上,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四層私宅建起來,那樣才能有足夠寬敞的場地和私密的環境,放開手腳開展機器人事業。
同時,鋼筋和設備系統裏需要添加的智能元件,他早就有了設計,現在要盡快聯系投産。
他不願意把自己真實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亟待一個合适的代言人,在雙慶的老朋友中反複檢索。
這天,快遞員按響門鈴,一個越洋包裹依約抵達,包裹裏的東西,讓甯皓忙碌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左淩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拎着鼓鼓的超市購物袋,真的搬來了。
一進門,聽到書房有兩個男人在對話,其中一個俨然就是自己的男票甯皓。
“甯甯,你有朋友來了?”左淩熱情而主動。
“是的,他剛從美國那邊過來,進來認識一下吧,淩妹妹!”甯皓的稱呼也不示弱。
嗔怒的左淩看到甯皓朋友的時候,轉怒爲喜,驚訝得合不攏嘴,這男人真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那笑容宛如夏日荷花一般清涼。
不過,有些遺憾,上天真是公平,給了你這樣,就會剝奪那樣,左淩看着帥客人坐着的輪椅,心想。
“你好!我是甯皓的女朋友左淩,你是?”左淩主動伸出右手。
對方隻是笑,并不伸手相握,左淩有些尴尬,晃晃手掌,笑道:“嗨!今天正好買了這麽大的鲫魚,等會給你們熬湯!”
她正打算縮回手去,突然,客人伸出右手,與她緊緊相握,使勁地上下搖晃,用溫潤的音色,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好——女——朋——友!”
左淩恍然大悟,轉頭對甯皓嚷道:“快讓怪物停下來!”
“幹嘛非要把我的機器人喊成怪物呢!女朋友!”甯皓一邊操作電腦系統,一邊嘀咕。
輪椅上的機器人松開手,哐哐哐地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他站定後,右手伸到右前額行了一個軍禮,說道:“請不要——叫我——怪物,女朋友!你——可以——叫我——超哥!不是——鄧超,是鄭超!”
“誰是你女朋友!快把設置改過來,讓他稱呼我左姐姐!還超哥!”左淩對甯皓頤指氣使,臉上的笑容卻無法掩飾。
在甯皓的操作下,機器人慢慢坐回輪椅,坐好後的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帥氣逼人。
左淩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臉,那觸感和真人無異,爲了讓左淩開心,甯皓操作機器人做起了各種面部表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栩栩如生。
“神乎其技啊!甯甯!這幾年出國真沒白混!”說着,她轉身去了廚房。
甯皓跟着她出了書房,站在廚房門口,笑看左淩的廚藝表演。
“吃了飯,一起出去轉轉,我約了白高和詹華!”甯皓淡淡地說。
“吳東呢?還有那個‘志玲妹妹’呢?”左淩有點酸,她說“志玲妹妹”的時候,聲音都嗲出芝麻油來了。
甯皓失聲笑道:“隻叫了我們幾個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同學的超級緣分級朋友,吳東下次再約呗!曉玲我也叫了,人家畢竟也是咱們超級緣分隊伍的一員嘛!”
左淩學着楊曉玲的樣子,咧着嘴,使勁眨巴着眼睛,尖聲尖氣地叫道:“皓哥~~~”
甯皓輕拍她的頭,道:“對了!這樣叫就對了,淩妹妹!”
咚!一根黃瓜好似一道利劍,直刺向甯皓的小腹,他捂着腹部,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騰騰騰後退幾步,學着話劇裏面中劍之人的語氣朗誦道:“啊!黃——瓜!我竟然被我心愛的人刺傷!哦!我的心好痛!因爲——這兇器,這黃瓜,原本是我心上人的最愛,尤其是我不在家的時候,哦,這黃瓜啊!”
左淩的腿擡了起來,眼看就要踢過來了,甯皓趕緊躲了出去。
“你們學校的老師知道你私底下就是個逗比嗎?”女人的尖叫聲傳得遠遠的。
這天晚上,夜空中星星點點,浩瀚星辰仿佛在述說着大自然的無窮奧妙,幾個年輕人在江邊的露天咖啡廳相聚。
這家名爲“花果山咖啡館”的地方,裝飾極爲别緻,用玫瑰花簇擁着一處桌椅,叫做“玫瑰王子”,用盆栽荷花簇擁的桌椅,叫做“出水芙蓉”,還有用絲瓜藤架圍攏的桌椅,叫做“綠色感歎号”,每張桌子都有自己獨特的名号,絕不重樣,一年四季,依着植物自然的形态,展示時令景緻。
高中畢業後,咖啡和酒精不再被列爲禁品,這裏便成了夜生活基地。
甯皓和左淩親密地坐在一張長條藤椅上,詹華和楊曉玲并排坐在對面,兩個人之間留着安全距離,白高則坐在桌子端頭一張單獨的藤椅上。
“皓哥,你回來了怎麽才通知我們呀?”曉玲的聲音甜甜的,裹挾着豐富的感**彩。
左淩嘴角微微一撇,幅度很小。
甯皓笑了笑,沒有回答。
“甯皓,你說你在國外那麽好的大學博士畢業了,幹嘛不留在美國呢?回國也不去帝都,魔都也行,非要回到這個小地方,你說你想啥呢?”詹華自小在優渥的家庭環境中長大,在朋友面前說話直來直去。
楊曉玲意味深長地笑道:“這還用問嗎?肯定是爲了左姐姐!”
左淩沒有絲毫得意,此時的腦子裏隻有兩個字在嗡嗡作響:姐姐,姐姐……
平時她覺得甯皓這麽喊她一定很有意思,不過現在聽到曉玲這麽喊,覺得意思也很多。
白高一言不發,隻顧着喝茶,不停地剝着瓜子,他面前的一盤葵瓜子不一會兒就消滅了,楊曉玲把旁邊一盤青豆遞了過去,他便開始撚青豆。
“這小子,怕是小時候餓怕了,每次一出來,凡是擺到他面前的東西,一會兒就光盤,屢試不爽!”詹華笑着,把他面前的蠶豆也推了過去。
白高的身份特殊,他和甯皓同一年被送進孤兒院,兩人同歲,相伴長大,互相之間話不多,但最理解甯皓孤寂的人,恐怕非他莫屬。
大家聊了許多過往,左淩的主要感受,就是楊曉玲那含情脈脈的雙目了。
中途,甯皓拉着白高單獨來到江邊,憑欄遠眺,雙慶的夜景遠近聞名,依山而建的建築層層疊嶂,透着城市的立體美,一座座橫跨大江的特大橋梁閃爍着不同色調的光彩,映照出現代社會的浮華。
“高,辭職過來幫我吧!我要注冊一家公司,進行房地産開發項目的投資和物業管理,你知道,我隻鍾情于技術,公司運營我想交給你!”甯皓低聲懇求道。
這麽多年來,白高雖然不愛講話,但是對于甯皓,那是有求必應,這次也不例外:“行啊!運營做的好,你别忘了給我發工資!”
這個家夥在一所普通大學本科畢業後,便在社會上打拼,閱曆不淺。
甯皓聽他答應得十分爽快,舒了一口氣,說道:“謝謝你!将來絕不會虧待老弟!”
散夥之後,回到公寓,甯皓從背後抱着左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親愛的,我想通了,三年之後,要是我沒死,我們也沒分開,我一定跟你領證!不過,有個條件,我現在要開個公司,你代我持股吧!”
左淩驚道:“可我沒有從商的打算啊!”
甯皓朝着輪椅上的“鄭超”努努嘴,道:“有他呢!我會建立一個投資基金,唯一受益人是你,基金再委托鄭超代持股份,經營方面我已經請了白高,不用你操心!”
“他怎麽行?機器人可以持股嗎?”左淩疑惑道。
“鄭超隻要取得和自然人一樣的合法身份不就可以了?他也是人,人有的權利,他不該有嗎?這些你不用管,告訴你的目的,就是讓你知道,你在我這兒,有一筆财産!”甯皓的雙手環抱着左淩的纖腰,下巴擱在人家肩膀上。
女人這時心裏亮堂堂的,知道這是男人想要贈予财産的意思,三年之約是假,爲她留下物質保障是真。
她沒有轉頭去看甯皓,眼睛紅潤着,低聲說了一句:“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