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慶N縣回來的路上,各人都在心裏串聯着前後的線索,試圖在腦海中鈎織出孔飛的成長線條,除了汽車被隔音設施過濾之後低啞的轟鳴聲,車内一陣寂靜。
“小左,”老錢率先打破了平靜,從副駕座側身往後,臉色顯得有些爲難,“有個問題,希望你别介意,我隻是有些懷疑。”
“啊,”左淩輕輕應了一聲,“老大你說!”
“之前聽你們講在市一中得來的消息的時候,我還一點兒沒往這兒想,可是今天看到老孔前妻的照片,一個想法突然就在我腦子裏冒了出來!”
老錢講着講着就興奮起來了,把剛才還有的尴尬情緒抛得一幹二淨,直切主題:“高中老師不是說同學當中有傳言,說孔飛有一個暗戀對象嗎?我懷疑,他暗戀的人,就是小左你!”
甯皓心中本來已有這樣的想法,現在被人直接講了出來,他仍然感到自己心頭一驚,事情難道真的如此昭然若揭了嗎?心中驚訝,口裏并沒有直接答話。
這時,隻聽見左淩有些難爲情地笑道:“老大,這種沒有根據的話可不要瞎說!那一次,我到吳東的機器人公司店面去,是我第一次遇見他,在那之前,我們都沒有見過面!”
“你覺得沒有見過他,或許是你對人家沒有印象,你怎麽知道他對你也沒有印象呢?”老錢認起真來,在他眼裏,這是個探案的正經事,一心想要辯個真理出來,一時間忘了顧及左淩的感受。
“老大,你也不看看我師妹是誰的女人?師妹怎麽會看上孔飛那孬小子呢!”王龍冷不丁插話道。
他的話雖然不完全搭調,卻提醒了老錢,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禮,趕緊補充道:“哦,甯老師,小左,你們兩别誤會啊,我絕不是想要冒犯你們……”
甯皓定了定神,伸出手去捂着左淩的一隻手,一本正經地說道:“老錢,你沒有冒犯我們,其實,我和你想的一樣!”
左淩正要反駁,甯皓對着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她便往後靠向椅背,不再說話。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是極有可能的,不過,也隻是猜測,畢竟沒有什麽人直接指認,剛才在他父母家,我們後來不是去看了他的房間嗎?那裏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沒有什麽照片啊、日記啊,什麽線索都沒有!”
甯皓的分析,既是爲了暫時安撫左淩,也是他真實的邏輯。
“不錯,”老錢點頭,“之前孔飛剛被捕時,我們清理過他在雙慶的住處,除了那幾個不健全的機器人和一攤子工具,沒有什麽感情生活的記錄!”
“除非他自己承認,暗戀這種事,别人怎麽能确定呢?隻要自己嚴守秘密,打死也不說,别人怎麽猜,也是瞎猜!”王龍顯得經驗十足。
“師兄,你最懂!”左淩聽到王龍說話,忍不住揶揄他一句。
“咳咳……小時候,有過一點小小的經驗,呵呵……”王龍并不避諱,自我解嘲地笑道。
車裏讨論得正熱鬧,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錢松濤果斷地在屏幕上一滑,靜靜地聽着電話那頭的彙報。
“獄警那邊打來的電話。甯老師,孔飛點名要求見你!”挂斷電話,他正色說道,身體明顯緊張了起來。
甯皓心中震蕩,他要求自己平靜下來,念叨道:“見吧!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左淩看着他,眼中溢滿擔憂。
“别擔心,我還指望順着這條線找出父母的秘密呢!”甯皓向她投去堅毅的目光。
錢松濤擡手看看手表,往前探身,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去,嘀咕道:“不過,咱們這要是到了雙慶,差不多六七點鍾了,要不,明天再去?”
“對!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會會這個幽靈,看他又要耍什麽花招!”王龍啐了一口,忿忿然說道。
“今晚就去吧!他主動要見我,一定是背後之人按捺不住了!”甯皓斬釘截鐵。
左淩抿嘴微微一笑,安慰道:“今天來回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一晚,咱們明天再去吧!”
“我不累!”王龍大聲喊道。
甯皓順勢接話道:“不累,阿淩,既然他要見我,肯定有重要信息,不能耽誤時間!”
“也好!萬一他真有什麽幺蛾子,我們最好盡早制止!”錢松濤點頭應允。
路上一頓簡單的晚餐對付過去,警車直接來到雙慶市偏遠的第一看守所,孔飛的案子程序還沒走完,他也就沒有從看守所轉入監獄。
套着手铐的孔飛再次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時候,大家的眼球首先被他左臉腮部的刺青所吸引,刻着飛鷹圖案硬币大小的刺青,驕傲地挺立在他白淨的臉上,仿佛是他一切思想的大帥。
甯皓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目光從刺青處轉移到孔飛的眼睛,在那裏,看到了一股自負。
這位被人當作傳話筒的“機器人幽靈”,仍活在他依賴某種未知的外部力量而自我構建的虛幻場景中,此時此刻,他處于興奮與得意之中,而這些情緒,全都凝聚到他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上。
“我們大大的甯副教授,好久不見!真是期待啊,你的遊戲要開始了!”
不等甯皓等人坐下,孔飛搶先開口,似乎很是心急。
“遊戲要開始了?”甯皓不動聲色地輕聲重複道,“遊戲?”
王龍臉色一沉,大聲呵斥:“我們大老遠來見你,就是爲了聽你這麽一堆廢話嗎?好好說話!”
孔飛瞥了王龍一眼,似乎不爲所動,目光掃了過去,在左淩身上略作停留之後,盯到甯皓臉上。
甯皓側身與錢松濤互換了一個眼神,不急不慢地坐下,并不開口答話。
錢松濤坐定之後,露出一絲神秘的詭笑:“别賣關子了,有什麽話直接說!我們這次去慶N縣倒是得了些新消息,怕是對你孔飛來說,比那些無聊的遊戲更令人震驚吧!”
“哦?”孔飛臉色一沉,一邊緩緩坐下,一邊吞吞吐吐地問道,“慶N縣的新消息,你們,你們去我老家了?”
“對呀!”錢松濤漸漸占了上風,故意激将道,“那是你先說,到底是什麽遊戲,還是我們先說,關于你的驚天秘密?”
孔飛有些踟躇,心裏盤算着,警察去老家調查自己的經曆并不出奇,不過錢松濤口口聲聲強調自己身上有驚人的秘密,這一點着實有些讓他措手不及。
“是關于我哪方面的事情?機器人制作愛好的來曆?這沒啥稀奇的呀!”孔飛用探詢的口氣企圖把話題引到自己所希望的方向上去。
“不着急!你先說吧!”甯皓面無表情地說,然後,他微微側頭對錢松濤說道:“等他說完了,我們再告訴他也不遲!”
錢松濤點頭,不再說話。
狹小的房間裏一陣沉默,時間悄悄滑走。
“甯副教授,藍浩盟小區的物業公司要開業了,”孔飛搖晃了幾下手铐,終于開口了,“慶溢學院計算機專業好幾位老師都将是業主,在他們當中,請你務必留意了,有一位業主,他啊,想要幹一件壞事!”
說着,他暫時忘記了自己剛才好奇之事,略顯得意:“你的任務就是,找出這個人來,搞清楚他需要得到的東西,然後乖乖地做出來交給他!否則,他會義無反顧地去幹一件驚天動地的壞事!從明天開始起算,你的期限,隻有十天!”
甯皓警覺地發現,孔飛的傳話,故意隐瞞了物業公司就是他的這一信息,這是因爲當着錢松濤和王龍的面,刻意爲之吧?背後的“機器人狐狸”到底在想什麽呢?
“什麽壞事?什麽時候?哪個人?”來不及多想,甯皓接連發問。
孔飛眉頭一揚,聳了聳肩膀,提高聲音說道:“隻有這些了,别的,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