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問。”蔣舜華默默不語了良久才說出這四個字,她相信憑借扶桑的聰明才智,必然明白她要提的條件是什麽,然而她并不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目的。
蔣舜華說完沒有多做停留便離開了,門外的人影一閃而過,她并不多做理會。
鸢尾心思缜密,必然是知道她要與扶桑商議如何處理眼前的事情,隻是讓鸢尾沒想到的是,這個蔣舜華竟不是個個簡單角色,如果她與扶桑聯手,那麽往後自己的日子便将十分艱難了!
“鸢尾姑娘爲什麽那麽着急離開?可是做了什麽虧心的事,沒臉見我嗎?”蔣舜華走出扶桑苑,看着匆匆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說道。
鸢尾身子微微一顫,遲疑了片刻回過頭來,笑容柔和道:“你這是什麽話,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怎麽會沒臉見你?”
“哦,是嗎?我記得你與含笑從無往來,更加不會踏足扶桑苑,今兒怎麽就那麽湊巧,先是去與含笑寒暄,扶桑苑出了事兒,你又立刻趕到,如今人都散了你還裏留在這裏,才幾日不見,鸢尾你便與扶桑姑娘如此好的交情嗎?”蔣舜華現在所說也不過是自己的猜測,但看着鸢尾眼中的閃躲,她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事情便如她說的那般,如今她遲遲不肯走,無非是想看看自己是如何請求扶桑原諒含笑的冒失,扶桑臉被含笑打傷,自己又卑躬屈膝的去求扶桑,憑扶桑的性子,又怎麽會輕易的放過她,自然是百般羞辱,任憑她拿捏。
隻是讓鸢尾沒想到,蔣舜華竟然是如此厲害的一個人,她根本沒想過給含笑求情,似乎那個幫她出頭的含笑就是一個不相幹的人一樣,将自己撇的幹幹淨淨,還将她苦思冥想的一石二鳥之計三言兩語便破解了。
“你既然知道,爲什麽不趁早去阻止含笑,或者是在我之前便将事情的真相告訴她……”鸢尾見她的計策已經被蔣舜華揭穿,便舍棄了那柔和的僞裝面孔。
“因爲現在的結果,也是我想要的。”蔣舜華輕輕的笑着,她從來都是由着自己的心,她不喜歡扶桑,含笑打了她甚至殺了她,她都不會覺得可惜。至于她能不能保住含笑,那便看含笑的造化如何。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誰都不可能例外。
“你……”好狠!
最終鸢尾還是生生的把最後兩個字咽了下去,她已經不能稱之爲狠辣。狠辣的人至少還有所估計,究其根本,大都是受過那人的謀害或者與之有深仇大恨。而她不同,她與扶桑并沒有交集,扶桑來萬香樓已有三年之久,眼前這個人不過月前才來龍都,在萬香樓不過七日,兩人怎麽可能會有恩怨。
“好狠是嗎?鸢尾姑娘,你與扶桑的恩怨又算得了什麽?你對她的報複又算得了什麽?但是你記住了,你對扶桑耍的那些手段,不要想着用在我的身上,否則,你會比扶桑的下場還要慘烈百倍千倍!”蔣舜華直視着鸢尾,風輕雲淡的說完。
每個人都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扶桑也是,鸢尾也是。以後,希望她自己也可以得到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鸢尾呆愣着,蔣舜華的雙眸裏有着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好像是從死亡邊緣裏爬出來的人一般,已經了無牽挂,無所畏懼。眼前的她,就好像是沒有心的軀殼一般,但她能感受到殘留在她身體裏的意念,便是一副軀殼,誰若是敢傷害了,也同樣逃不過她的複仇一般。
“我并非要與你爲敵……我發誓,我隻是針對扶桑……”鸢尾的聲音已經有幾分顫抖了,她隻有這條命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丢了。
“你可以與我爲敵,我不怕!”蔣舜華噗嗤一聲笑了,說鸢尾是個隻有外表沒有靈魂的美人還真不假,從前慣會欺軟怕硬,如今遇到更加要強的人便一言不發了,還真是高看她了。
“不……咱們都同在一個屋檐下,自然是和睦相處的好。”鸢尾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不知爲何,眼前的蔣舜華總給她一種威嚴不可侵犯的錯覺。明明隻是個豆蔻年華的少女,臉上卻看不淡半點稚氣。
“呵呵,如此也好。隻是,扶桑的臉……她本就不安分,不知常媽媽還會不會繼續捧着她做萬香樓的頭牌了。”蔣舜華忽然話鋒一轉,打量着含笑的臉,笑着說道。
“而今還是有許多客人肯在扶桑身上花銀子,能治的好,自然是要治的。”鸢尾臉上閃過一絲不快,蔣舜華隻當沒有看見。
“那若是治不好呢?”蔣舜華看着遠處,笑容妖冶。
鸢尾垂眸思量了一會兒:“治不好自然是将她趕出萬香樓,難不成還白養着她!”随即她眼中靈光一閃。
蔣舜華笑而不語,什麽話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鸢尾與扶桑的恩怨她不甚明白,她也不需要十分清楚,她隻需知道,誰對她最有用便可。
走過迂回婉轉的長廊回到自己的房間,含笑正在裏面等她。
“那個醜女人有沒有爲難你?”含笑一看見她回來,便馬上迎了上去問長問短。
“她哪裏還敢爲難我,隻是含笑,以後還是收斂一些那火爆的性子,沒得被人拿捏住你的軟肋,那時你豈不成了别人手裏的棋子,想讓你去哪兒,隻消動動手指就可以了。”更叫她擔憂的是,含笑做事總是如此沖動,總有一天會連累到自己!
“我哪裏能想得到那麽多,那個鸢尾真是心機深重,我就說她怎麽會那麽好心來告訴我你被欺負的事,原來一早便打算好了要算計你。唉!我真是笨,怎麽就經不住她的三言兩語呢!”含笑懊惱的直搖頭,這下她惹下這麽大一個亂子,等下常軟玉一定不會放過她的,說不定還會連累到蔣舜華。
“我明白你都是爲了我,所以我不怪你。更何況我已經都處理好了,扶桑已經不追究了,隻是你少不了挨罵便是了。”
“挨罵就挨罵好了,隻要不連累了,就算挨打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含笑憨厚一笑,蔣舜華雙眸微合,不明心思。她始終都無法我信任任何人了,若是她有人庇護,哪怕隻有皇兄在,她都不會像現在這般陰狠毒辣。
夜幕降臨,萬香樓的喧嚣也正式開始,然後誰也不知道,百花堂的熱鬧喧嚣,遠不如靜谧雅緻的扶桑苑來的熱鬧。
常軟玉看見扶桑頂着一張紅腫充血的臉躲在床帏之後,當下差點氣昏過去。立刻派人去後廚綁了含笑來,蔣舜華也聞聲趕來,至于鸢尾與其他姑娘們,則去百花堂招呼客人。
扶桑一直哭泣不已,淚水落在傷口上無異于是忘上面撒鹽,但她很明白,若是她此刻不楚楚可憐一些,又怎麽會喚起常軟玉那還殘留的一些恻隐之心呢:“常媽媽,扶桑往日糊塗,竟然做那種異想天開的美夢,甚至還目中無人欺負木槿,如今我有這樣的下場,實在是我罪有應得……”
如此聲淚俱下,便是已經化作鐵石心腸的常軟玉都不禁泛起了淚花,萬香樓裏的姑娘,哪一個不是飽受戰亂流亡之苦,且不說是扶桑,便是換做樓裏的任何一位姑娘,天天伺候一個英俊潇灑又還沒娶妻的王爺,難免都會動一點别的心思,吃點苦受點罪,能認清自己的位置在哪兒就好。
“說什麽傻話?王侯将相咱們高攀不起,是媽媽我沒有好好教你,怪不得你怪不得你!”常軟玉一遍遍的安慰着扶桑,随即眼一橫,怒視着跪在一旁的含笑:“沒大沒小的賤丫頭,翻了天了你,萬香樓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含笑低着頭不敢搭話,蔣舜華局促不安的躊躇了一會兒,最後與含笑一起跪下:“常媽媽,晨起我與扶桑的确有一些誤會,含笑定然是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才一時不穩傷了扶桑姑娘。常媽媽若是罰便罰我好了,含笑也是擔心我才鬧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常軟玉臉色微沉,她自是不能現在懲罰蔣舜華,她可是她的搖錢樹。但含笑将扶桑傷成這個樣子,此時蔣舜華又爲她求情,着實有些爲難。
“常媽媽,是扶桑應得的報應,怪不得旁人,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不追究,媽媽便當是爲木槿積福,好讓女兒的臉能早日恢複如初,也好早點替您賺銀子。”扶桑摸了摸眼淚,說道。
一切都如同蔣舜華料想的那般,常軟玉沒有追究含笑的過錯,但還是小施懲戒打了她一鞭子,也算是補償了扶桑,含笑也沒有半分怨言,畢竟是她聽信别人挑撥才鬧到現在這一地步,這一鞭子算是給她一個教訓。
然而青樓裏的打手下手都十分重,雖說是一鞭,但那人掄圓了胳膊打在含笑的背上,即可便是皮開肉綻,免不得要留下疤痕。不過這樣也好,有個傷疤在,也能時常提醒她記住今日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