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扶桑沒能出去招呼客人,常軟玉少賺了許多銀子,但好在扶桑毀了臉面的消息沒有傳揚出去,否則萬香樓的生意更是做不成了。
常軟玉尋了大夫爲扶桑醫治,隻是大夫開的藥方極其珍貴,既是要修複傷口,又要平複傷疤使肌膚再生,尋常的藥材都不具備這種功效,必須有極好的合浦珍珠作藥引。
萬香樓自然不缺銀子,也不缺珠寶首飾,但說起世間罕見的合浦珍珠,樓裏的姑娘當真見也沒見過。扶桑得知這一消息,心死了大半,旁的都不是問題,唯有合浦珍珠是最大的難題。便是當今的西周太後也不見得珍藏幾顆。
萬香樓雖是個銷金窩,莫說來這裏消遣的公子老爺們沒有,即便是有誰又會把如此珍貴的東西送給一青樓女子,常軟玉這次也是有心無力了。至于蔣舜華曾答應過她的,扶桑此刻也全然不放在心上了,蔣舜華一個沒權沒勢的小丫頭,又怎麽可能替她找到極好的合浦珍珠。
沒有藥引子,扶桑現在用的藥都是極其普通的,臉上的傷已經結痂了,黑褐色的傷疤看起來醜陋極了,比之含笑黏在半邊臉上的假傷疤看起來還要惡心,于是扶桑從不踏出扶桑苑半步,或許是常軟玉怕她想不開,特意吩咐她教蔣舜華一些房中秘術。
蔣舜華雖是不情願,但到底已經是萬香樓裏的姑娘了,無力反抗的時候,倒不如享受其中的樂趣。
“你既已經成了萬香樓裏的姑娘,心裏也該明白以後要面對什麽,女娲造人尚有男女之分,這陰陽和合男女歡愛本就是天經地義,你以後靠自己的身體與美色賺錢,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而今男尊女卑,女人能依靠的不正是自己的裙下的天堂和讓人賞心悅目的臉嗎!”扶桑臉上帶着面紗,說這話的時候雙眸裏有太多的哀愁,她這張臉,還會恢複如初嗎!繼而她又一臉認真的看着蔣舜華。
蔣舜華的拘謹讓她想起從前的自己,凡事都會有第一次,那些個道貌岸然的人,又怎麽會明白男歡女愛的樂趣。
“這個……”蔣舜華面色微紅,眼神有幾分閃爍,青樓女子與良家婦女的本質有多少差别呢?她們争奪恩寵榮耀的本事,也不見得比青樓女子來的光彩。她暗自安撫自己,就如同扶桑所說一般,青樓女子也是用自己的本是養活自己,沒偷沒搶,自己所得到的利益成就也未曾沾染别人的鮮血。
“有什麽好猶豫的,你以爲我想把我的畢生所學交給你嗎,我隻是不想便宜了鸢尾那個賤人!”扶桑目露兇光,蔣舜華聽着卻深感欣慰,扶桑還不算太蠢,至少知道将恨意加注在始作俑者身上,扶桑到底不是她。若是她,就連幫兇也斷然不會放過,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應有的代價,做了愚蠢的事情,也并非一句道歉可以抹殺的。
蔣舜華慶幸扶桑還不懂得這些,與自己想必,扶桑的心,還是鮮活的。
“既已經身在其中,學不學也由不得我了,你隻管教吧,我會認真記着。”蔣舜華微微側目,有時男人留戀女人的身子,也并非是真心實意愛她這個人,就像晏忻一般,他在龍都一個月的時間裏,夜夜都與扶桑纏綿,然而在他的心裏,扶桑始終隻是他洩欲的工具,沒有名分也得不到他一星半點的愛惜。
“哼……什麽由不得你,來萬香樓裏男人大多是宣洩獸欲,且不說咱們女人會不會快活,若是再碰上那些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一晚上下來,身子上還不知留下多少傷呢。若是不能讓那些尋歡的男人由着你,還不知要吃多少苦!”青樓女子的心酸,不是那些個道貌岸然的人能看得懂的,扶桑是萬香樓的花魁,前前後後伺候過多少男人興許她自己記不清了,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也吃了不少苦頭,好在現在都過去了。
扶桑看了一眼蔣舜華,不禁有幾分同情。她才不過十三歲便要經曆這些肮髒不堪的事,未免有些殘忍。扶桑不禁長舒一口氣,轉過頭不去看蔣舜華那一張還稍顯稚嫩的臉,可這世間的險惡,從來都不會在乎你是不是承受的住,該不該承受:“男人啊,大多都顧着自己舒坦,從不在乎女人,更何況咱們這些人,在他們看來本就是洩欲的工具,我教你這些,以後能讓你多節約些體力,自己也能享受幾分。”
“……好……好吧。”蔣舜華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女人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床上功夫精通一些也不是累贅:“咳咳咳……”一旦動了念頭就覺得自己愧對母後的教誨,蔣舜華刻意多咳嗽了幾聲好平複心情。
扶桑見她這幅模樣,輕聲嗤笑,未嘗禁果總會有幾分抵觸,若是她能體會其中樂趣,自然不會有排斥的想法了:“首先,男人不會喜歡一味迎合的女子,那樣隻會顯得你廉價****,而若是一味的扭捏拒絕,又顯得清高造作,白白掃了客人的興緻,所以,你要懂得欲拒還迎。男人嘛,都喜歡床下的淑女床上的蕩婦,那時候大膽放肆幾分最好不過了。”
單是聽着,蔣舜華便已經面紅耳赤,她切實見識過扶桑描述的那種香豔的場,隻是她始終不懂有何樂趣。
宮裏的所有女人都是皇帝的,妃嫔們争寵也便罷了,那些有姿色的宮女,何嘗不是想着有一天能翻身成主子,青天白日便是赤身裸體的颠鸾倒鳳,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比眠花宿柳的浪蕩公子光彩許多。
蔣舜華隻可憐母妃那樣賢良淑德的女子,爲了皇帝的恩寵竟也變了樣子。蔣舜華私心裏是厭惡那會讓人愉悅的男歡女愛,正如她曾經親眼看到過的場面一樣。
父皇那已經微微發福的身子壓在一具粉嫩通透的女子的軀體上賣力的抽動,那個時候她年紀小還不懂他們在做什麽,隻是現在想起來,除了惡心還是惡心。她不明白,爲什麽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會爲委身一個可以做她祖父的老人,爲什麽一個個年輕、美麗、嬌豔的女子能對着一張年邁的臉說出白頭偕老永不分離的誓言。
不知不覺中蔣舜華緩緩握緊了拳頭,現在她明白了,白頭偕老,也許隻是癡心女子的一片妄想,她爲他青絲變白發,不想君側花開不敗,男人愛的,永遠都是新鮮的!
“怎麽了?”扶桑看她臉色有些奇怪,問道。
蔣舜華回過神來,松開緊握着的拳頭:“沒……沒什麽,第一次聽如此詳細的房中秘聞,臉皮薄……”
“呵……沒事,一回生二回熟,以後想要跟你共度良宵的男子想必也不會少。”扶桑端起一茶杯抿了一口。
蔣舜華低着頭,不想被她看見她的神情。
“木槿,你說話還算話嗎?你說過會治好的臉,還作數嗎?”扶桑雙眼無神的看着窗外,她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麽笑話她的,她也了解常軟玉,常軟玉斷然不會白白養着她,否則,也不會急着讓自己教她房中秘術。
“作數,我說話向來作數。”蔣舜華微微一笑,說道。
“哼……”扶桑不禁冷笑一聲:“作數?你可知道合浦珍珠多麽難得,難到縱然你擁有金山銀山,也難求一顆。”她一個四處逃亡的難民,銀子都是極少見的,何況是合浦珍珠。
“你的臉已經這個樣子了,那便死馬當做活馬醫吧,好則皆大歡喜,不好,你也不會有什麽損失。”蔣舜華笑容輕柔,卻不容任何人執意。
如今擺在扶桑面前的,隻有一條路,那便是相信蔣舜華。
蔣舜華的确有一顆合浦珍珠,是世間罕見的上品。七年前父皇向西周請求和親,晏忻以一顆合浦珍珠爲聘禮同意這樁婚事,如今那顆珍珠就在自己手中,這六年來她一路輾轉,一直貼身帶着,既不打算與他有任何交集,留着它也沒什麽用,倒不如成人之美。
“若是我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那麽你承諾我的,也必須做到。你得明白,我能治好你的臉,也能毀了它。”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平白的去幫一個人。
“你做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一切!”扶桑眼裏有了幾分期許,或許恢複容顔的法子并不止那一個,湊巧她就知道另一個了呢。
“今日我有些累了,便先到這裏吧,從明天開始我幫你用藥。”蔣舜華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扶桑轉身對着銅鏡輕輕揭開面紗,看着醜陋異常的臉她将手中的簪子狠狠的砸在上面,聽見動靜的流雲立刻過來:“姑娘,您小心氣壞了身子。”
“要你多嘴,那個賤人那裏什麽情況?”扶桑橫了她一眼,問道。
“她那裏一切沒什麽異常,哦對了,昨兒個聽說她病了,已經請了大夫,現在也吃着藥呢,要我說這人就是不能做壞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流雲将這幾日她看到的事情如實告訴扶桑。
扶桑扶了扶鬓發,笑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