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不以爲然的冷笑，含笑這是在自尋死路。其實此刻含笑的事情本也與她無關了，但是兩個人到底有着一場看似友好的姐妹情誼，私心裏她不想看着含笑出事。但是有時候想要幫她，卻發現她根本就不領情，一心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真是傻！

青靈此刻就在這裏，她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蔣舜華确信，那一日在營門前，青靈一定聽到了含笑說的話，隻是一直暗中觀察未曾輕舉妄動。

“你現在明白過來還不算太晚，然而扶桑的門你想進去容易，再想要出來卻沒那麽簡單了。便是從前你還在我這邊，我無權無勢也無法幫你，何況是現在，你已是扶桑身邊的人，你的一切，便隻能聽從她的擺布。”有些時候蔣舜華也無能無力，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這是上天的安排，她也無法改變什麽。

青靈一直在打量着含笑，她不知道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子到底知道些什麽，難道自己的身份一早便被她識破了嗎？若是含笑知道他所有的事情，那麽蔣舜華呢，她又知道了多少？

梓聞看着含笑，十分不能理解爲什麽他偏要卻接近自己的皇兄，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你爲什麽非要見到我皇兄，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含笑冷笑了一聲沒有理會梓聞，像她這種金枝玉葉怎麽會明白她的心思。然而再看一旁的青靈正警惕的看着她，她不由得心中一緊。

“我一心愛慕王爺，便是在他身邊伺候灑掃也是知足的，然而現在卻處處受阻。是，我是背叛了木槿，然而若是她能真心把我當做姐妹，我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地步。”含笑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說到，大家都悶不做聲。

隻有梓聞不屑一笑：“這麽多年想要接近我皇兄的人何止幾個，便是龍都名門望族的千金都排着隊等着，何況是你，自不量力。”

溫月雖是可憐他，卻也無可奈何，扶桑實在不是個善主，含笑跟着她永遠都不會有出頭的日子。

“溫月，你看看我，我也曾經像你一樣與她交好，然而我得到了什麽？到頭來不過換來她一句已經試着把我當做姐妹？值得嗎？你好好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有一天，你也會成爲現在的我！”含笑看着一隻在旁默不作聲的溫月，自嘲一笑說道。

蔣舜華就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般，臉上火辣辣的，她看向溫月的，眼神裏帶着恐懼。她不想始終都是孤身一人，她希望身邊有那麽一個人，無論歲月如此摧殘，都能夠對她不離不棄。

“我看到了，我也記住了，不過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有那麽一天，我把你當做一個教訓，一個做出錯誤選擇的教訓！”溫月看着蔣舜華近乎哀求的眼神，笃定的說道。

溫月說完，醫帳裏便隻剩下含笑的笑聲，帶着絕望與嘲諷。蔣舜華不忍心再去看她，她轉過頭去，輕輕的把滑落在腮邊的淚水擦掉。含笑笑夠了，隻留下一句走着瞧便離開了。

是啊，誰能笑到最後現在又如何評判，人非聖賢，更不是天上的神明能洞曉一切變換。

蔣舜華擦點流淌至臉頰的淚水，她早就知道自己與含笑終有一日會走上對立的兩條路，然而沒想到會那麽快。

梓聞看了看溫月，溫月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梓聞想要化解眼前的沉默：“我才剛到軍營，不如你們帶我四處走走吧，反正閑着也是閑着，青靈與堯軍醫，你們也一同去吧，反正大家以後是要互相照應的。”

溫月明白梓聞的心思，然而看着蔣舜華面如表情，她也不好聲張，但這件事終究已經過去了，不論是她還是蔣舜華都應該往前看。

“你們去吧，我才剛升做醫女，還有很多事情要熟悉，就不陪五公主，你與小妹有緣分，便讓小妹全權代勞吧，我先告辭了。”蔣舜華沉默了一會兒的說道，她想要去祭拜鸢尾，畢竟是枉死之人，她的靈魂若是得不到安息，那麽自己也會良心不安的。

溫月知道蔣舜華的脾氣，見她如此說，溫月也不敢反駁，倒是梓聞，原本就是想她散散心，轉移一下注意力，現在倒是好了，正主直接回絕了，那剩下他們這些還能做什麽。

堯圖放下手中的醫書，看了看青靈，說道：“五公主也才剛到這個地方，熟悉一下環境也是應該的，木槿既是在我手下當差，那麽我便沒有坐視不理的說法。青靈，有勞你替我照顧五公主與溫月姑娘，木槿就交給我了。”

青靈猶豫了片刻卻還是點點頭，五公主這邊不能沒有人照顧，他同樣也擔心蔣舜華，但有些事情，還是以大局爲重。

蔣舜華先出了營門，她一路向東，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放聲大哭。她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這麽彷徨失措過了。依稀還記得，上一次是在南秦國破之後，她看着皇兄走向那片廢墟之中的背影，她親眼看着屬于自己的正一點一點的消失。

再也找不回來了。所以這麽多年她因爲害怕失去，不想得到任何東西，包括感情，伴随着她的隻有她的自信，然而現在，上天竟連她的自信也剝奪了。

堯圖找到她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他遠遠的看着她，金黃色的餘晖灑在她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憂愁，他總有一種感覺，即便溫暖如日光，也絕不會融化眼前此人的冰冷。

他知道她在哭，無聲的哭，因爲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而顫抖的身體讓他有一種想要擁在懷裏的沖動，然而她是高貴不可侵犯的公主，即便南秦已亡，在他的心裏，她依舊是尊貴的。

然而在堯圖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忽然出現了一個人讓他不敢再向前，他隻得悄無聲息的退後，隐藏在暗處，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堯圖……”蔣舜華不知道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不是堯圖，然而現在，她能想到的人便隻有他，身後的人沒有做聲，蔣舜華隻當是他默認了。

“過來抱抱我……”蔣舜華強忍着哭腔請求道，此刻的她需要一個肩膀，就像從前受了委屈都會自然的窩在母妃懷裏一樣。

她聽着身後的人躊躇了片刻，但還是走上前，從背後将她拉近自己的懷裏。蔣舜華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便已經淚眼絕提，淚眼朦胧的她并沒有看清此刻抱着她的人可究竟是誰。

蔣舜華将自己的頭埋在他的胸前失聲痛哭，仿佛積累了這麽久的委屈傷痛終于爆發，她的堅強與隐忍仿佛隻是一層薄冰，不過是寒冷的氣息讓很多人望而卻步，她其實也很想有個人能夠告訴她，不要再這麽辛苦了，從此之後你還有我。

“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她的……”蔣舜華因哭泣話說的斷斷續續的。

堯圖躲在暗處看着她被别人擁在懷裏，心就如同針紮一般難過，他确信他對蔣舜華不是愛，那是一種男女之愛也無法超越的情愫，他隻想守着她，在她難過的時候，在她需要他的時候，能陪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我以爲是她害死了常媽媽……常媽媽，常媽媽她是個好人……在我以爲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是肯上我一口飯吃。我也不想淪落風塵的，一飯之恩，便是常軟玉不指望我回報她什麽，沒有付出便得到的東西，我總是無法心安理得……”她斷斷續續的訴說着。

所有人都以爲她貪圖富貴，所有人都以爲她忍受不了苦難才要去倚欄賣笑，卻不知道她不過是要報答常軟玉的一飯之恩罷了。

記得那個時候她才剛到龍都，餓的快到死了，她趴在地上看着許許多多的人帶着莺莺燕燕，酒足飯飽後從她的面前走過去，卻沒有一個人肯對她施以援手的。唯有常軟玉，起初她以爲常軟玉嫌棄她躺在萬香樓的門口耽誤她的生意，卻不想她轉身叫人把她帶去了後廚，拿了吃的救了她一命。從此之後，她每每在萬香樓乞讨，常軟玉看見了便會囑咐留口吃的給她。

後來她聽說扶桑被武華王看上了，以後萬香樓便沒了頭牌，生意難做，常軟玉正爲此發愁，至此，蔣舜華才下定決心去萬香樓，她隻當是報了常軟玉的一飯之恩，從此之後便兩不相欠。

然而她卻沒想到，萬香樓會因爲晏忻而走到這副境地。權傾西周的太後親自下旨，萬香樓幾十位姑娘便淪爲了奴隸，常軟玉爲了她們四處奔走，可最終卻付出了血的代價。

那人抱着蔣舜華，不時的輕撫着她的後背，安撫着她，他始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含笑因爲我打傷了扶桑，我救扶桑，一是爲了含笑，二是爲了萬香樓，三則是扶桑她……”蔣舜華繼續斷斷續續的說着，隻是還不等她說完，堯圖便從暗處走出來，打斷了她的話：“王爺，是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