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蔣舜華照常來到扶桑的營帳裏爲她上藥,原本就不是什麽重傷,經過蔣舜華的悉心照顧,原也好的差不多了。然而當蔣舜華再次來到扶桑的營帳裏的時候,一切卻都不一樣了。
扶桑捂着半邊臉死活都不讓她看,哭哭啼啼的鬧的人心煩。沒過一會兒,牡丹領着晏忻進來了。蔣舜華行禮之後安靜的站在一遍,且看着扶桑如何鬧騰。
“出什麽事了?”晏忻看了一眼蔣舜華,扶桑素來與她不睦,想來這一次也是針對她而來的吧。
扶桑哭得雙眼紅腫,晏忻看着臉上也泛起了幾分心疼:“先别哭了,再把眼睛給哭壞了,有什麽事好好說,本王自會替你做主的。”
不怪晏忻多情,換做這世間其他男子,得見扶桑一雙淚眼,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必然也是不舍得責怪半句。
扶桑聞聽晏忻的話,将一直放在的手放了下來,扶桑臉上的紅腫不禁沒有消下去,反而更見厲害了,有些地方,竟還有了潰爛的趨勢,即便晏忻從不以貌取人,但看着原本漂亮嬌嫩的美人如今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也着實吃了一驚。
得見晏忻神情有些異樣,扶桑更是放聲大哭,晏忻急忙安慰:“無事無事,你不是說在龍都的時候臉上也傷過一次,但本王卻看不出一點痕迹,木槿姑娘也在,不如就再讓她醫治一次。”
晏忻不提也便罷了,他一提及扶桑以往的傷心事,扶桑哭得就厲害了:“王爺說的輕巧,王爺可知先前木槿姑娘爲了醫治好妾的臉傷花了多打心血嗎?但是那藥引子便是世間難求……”
扶桑還想說下去,但蔣舜華卻及時的打斷了她:“不過是尋常藥方,隻不過是奴婢家族的秘密,所以便故弄玄虛哄騙了姑娘,姑娘且放心,奴婢一定會醫治好姑娘的臉上、”
蔣舜華看了一眼扶桑,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扶桑冷靜下來便也明白了蔣舜華的意思,那合浦珍珠是晏忻當年給蔣舜華的定親信物,若是她将合浦珍珠的事說出來,那晏忻必然也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扶桑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道:“原來如此,那當日合浦……”
“當日的事情我原本也是和常媽媽說過的,女子容貌上的事那庸醫不敢妄下斷論,但又想着維護自己的名譽,所以才開出那樣荒謬的方子,我不過是将錯就錯,總之,醫好姑娘的臉傷才是最爲重要的事情。”蔣舜華再一次搶在她的前頭說道。
晏忻有些奇怪的望着蔣舜華,平日裏她從未這樣過,無論對方是誰,都十分恭順的讓别人把話說完她才答話,爲什麽今日這麽反常?或許當日的事情她有自己的難言之隐,所以才如此着急的打斷扶桑的話嗎?
“木槿姑娘說的對,眼下最要緊便是醫好你臉上的傷,你也不要多想,不利于養病。”晏忻說着看向扶桑,他也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是扶桑故意爲之還是别人蓄意加害她,若是前者那她未免太低估自己了,若爲後者,那他隻能說她也是可憐的。
“妾什麽都不怕,也什麽都不會想。妾隻怕王爺會嫌棄,妾雖是以色侍人,但妾也是有心的……”才說着,扶桑便又是兩眼清淚,或許她花言巧語說的話多半不可信,但她對晏忻的心卻是真的,以至于到了别人利用的地步。
蔣舜華垂眸,這一幕是她不想看到的,然而每日卻又不可避免的看到。她不想承認看到晏忻與别的女子在一起她會難過,隻是每一次,不管是聽到還是看到,難過總是不可避免的。
她曾經認真的問過自己的,她愛過晏忻嗎?
關于晏忻,他的一切她不過是道聽途說,她隻是知道這個讓世人稱贊的男子以後會是她的夫君,别人津津樂道,她也樂意去聽。隻是别人的羨慕,卻隻是在她面前。因爲晏忻,她承受了很多排擠與冷眼,然而隻要一想到父皇因爲他的緣故重新厚待母妃,她心裏也是竊喜的。
晏忻曾改變過她的生活,以至于到了後來,那改變變成了毀滅。隻是,當他真實的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的一切,卻又與她無關了,她要冷眼去看着他與别的女子恩愛情深,仔細想想,也的确該難過。
若是一切跌落谷底,她還能握住一樣不會失去的東西還好,然而她的一切都變成别人的了,她成了旁觀者,想想也是心酸的。
曾經她單純的以爲擁有了晏忻就等于用了一切,現在不是了,所以她的一切也都沒了。後來她告訴自己,她對晏忻,不是愛。不過是一種曾經注定會擁有,到頭來卻成就了别人的心酸。
“不會的,本王不會不管你。”晏忻說這話到時候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難以啓齒,倒不是因爲他從未在這些兒女情長上用過心思,而是他隐約感覺到這話會傷了某個人。
蔣舜華站在想一旁看着晏忻的背影,那一瞬,他說的話仿佛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不知名的酸楚充滿胸口。晏忻回頭看了看她,似乎是想從她那雙澄淨的眸子裏看到一點别樣的情感,然而看他的眸子,他仿佛陷入漩渦當中。
“快來替扶桑姑娘醫治吧,本王信你有這個本事。”晏忻醒悟過來,将眼睛從她的身上移開。
看着他别過頭,蔣舜華心裏有一陣的失落。然而于大局而言,她該是慶幸的。隻是今日的扶桑有些奇怪,她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及蔣舜華不想讓晏忻知道的事情,難道她有什麽陰謀不可?
蔣舜華收斂心思,走向前去爲扶桑診治。扶桑臉上的傷口十分奇怪,傷口邊緣有些烏色,中午她是查看過扶桑的傷口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發黑潰爛,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王爺,奴婢醫術不精,尚不能确定扶桑姑娘的臉傷爲何加劇,煩勞王爺請堯軍醫來一趟,也好确定的确定病因,以便對症下藥。”蔣舜華垂眸思忱了一會兒,才對晏忻如此說道。
“好,本王依你。”晏忻點頭答允,揮手叫手下快去軍醫處請了堯圖來。
堯圖進來看了一眼蔣舜華,今日下午在竹林的事情他已經知曉了,也難爲蔣舜華竟蒙混了過去,但願日後不再出現今日這種事。
“參見王爺。”堯圖走到晏忻面前行禮。
“免了,快去看一眼扶桑姑娘的傷勢到底是怎麽回事。”晏忻對堯圖的賞識不僅僅是因爲他醫術精湛無人可比,更多的是,堯圖是蔣舜華的故人,與她有一點關聯的人,他都會如此厚待。
堯圖隻上前看了一眼,便轉身向晏忻回禀:“回王爺,扶桑姑娘臉傷加劇原是被人下藥了。”
蔣舜華倒不覺意外,她早已想到,隻是不敢确定扶桑被人下了哪種藥。堯圖說完看了看蔣舜華,看着她一臉淡然便知道她早已想到了。
“哦?”晏忻挑眉,示意堯圖繼續說下去。
“屬下曾看過木槿給扶桑姑娘開的藥方,其中敷面的藥物多是以珍珠粉、桃花等爲原料,而内服則多是活血化瘀的草藥,治标治本。而造成扶桑姑娘臉傷加重的藥,怎是來自民間青樓女子常用的碧雪散。此藥沖服,能快速的令女子容光紅潤,但唯獨臉上身上不能有傷口。”堯圖如實說道。
這碧雪散蔣舜華隻是聽說,從來都沒見過,所以并不是十分了解。
“接着說。”晏忻冷冷的說道。
“若是服用者身上有傷的話,必然會加劇傷口潰爛,且傷口呈烏色。”堯圖說完看了一眼蔣舜華,看來此事是有人故意針對她的,她同扶桑都是出身青樓,對那東西自然不會陌生。扶桑自然不會笨到自己害自己,那麽最有嫌疑的便是蔣舜華了,畢竟兩人不睦是有目共睹的是情。
蔣舜華知道晏忻在想什麽,然而她沒有做過的事情斷然不會由着别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誰那麽狠心,竟用那髒東西害我!”說着她轉向望着晏忻,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王爺,妾出身青樓不假,但從不沾那個些髒東西,妾更是甚至那髒東西的厲害,身上有傷的人一旦沾了它,再想傷口愈合便難了,反反複複别提有多難痊愈了!”
晏忻聽了扶桑的話轉頭看向堯圖,堯圖答道:“的确如扶桑姑娘所說。”
聽了堯圖的話,他曾以爲是扶桑故意使得苦肉計來陷害蔣舜華,然而仔細想來,便是用苦肉計,扶桑也不至對自己下那麽大的狠手。
“王爺别着急,扶桑姑娘且仔細想想今日都吃了什麽,都是經了誰的手。”堯圖也十分想弄清楚真相,以便于替蔣舜華洗清嫌疑。
一直沒說話的牡丹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道:“今日的午膳姑娘是與木槿姑娘一同用的,那之後也都是好好的……哦,對了,木槿姑娘走後沒多久,姑娘想喝茶,我便讓含笑煮好送來了,細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