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蔣舜華看着案上的燭火傷神,她現在雖是晏忻的新寵,但這麽多天過去了晏忻依舊沒有傷她分毫。也許這就是晏忻雖說的尊重吧,即便是以那樣強硬的手段讓她不敢反抗,可私心裏還是愛護着她,不想讓蔣舜華真的憎恨自己。
蔣舜華心裏對晏忻還存留着一點好感也正來源于此,她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弱肉強食這個道理,然而現在她雖然還不能坦然接受,但是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釋然。
因爲她也活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環境中,她若不想被别人消滅掉,便唯有像晏忻那般不斷的變強,即便是變得殘忍、冷酷無情。盡管她還不想去傷害無辜的人,但總有一天,她也會踏上萬千枯骨搭建的錦繡前程。
這個生存法則需要她不斷的變強,需要那些弱者的鮮血來見證她的成長,
然而隻要一想到有一天也會有人像自己恨着晏忻一般恨着自己,她的心裏總有幾分不爽快,或許人就是這樣,無論做什麽都想讓所有人認同,即便是錯的。
今夜注定是個無法安然入睡的夜晚,蔣舜華來到營帳錢,看着皓月當空,不由得想起從前在皇宮的時候,每逢月圓之夜皇兄都會回到母妃的宮中陪她們用膳。
皇兄說,月圓人團圓,不管她身在何處,隻要擡頭看一看圓圓的月亮,就如同他陪在身邊一樣。隻是現在她連蔣靖宇的死活都不知道,唯有堯圖能帶給她如兄長一般的呵護,隻是現在的堯圖身處險境,她去隻能儀仗晏忻。
後山上,堯圖背對着青靈站在那裏,他不忍去看青靈,這個曾經他那麽信任的人如今竟成了敵人。堯圖還是沒有聽從蔣舜華的勸告,爲了晏忻,堯圖最終決定隻身犯險。
青靈看着堯圖的背影,目光一淩,堯圖今日找他必然是知道了什麽,沒想到他費勁千辛萬苦才火的晏忻的信任,竟然毀在一個小丫頭身上。
“你來了。”堯圖沒有回頭,聽見腳步聲便道。
“你找我什麽事,有什麽事情不能在軍營裏說,非要來這裏?”青靈繼續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走到堯圖身邊。
堯圖轉身看了一眼青靈:“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他信任青靈,所以白天在晏忻面前便說了謊話,他想要勸青靈收手,隻要他肯改過自新,他一定求晏忻給他一次機會。
“是你找我,該是我問你要對我說什麽才對吧。”青靈不屑冷笑。
“你既不想說,那便我來問你來說好了。”堯圖歎了一口氣,轉身面對着堯圖:“昨天晚上你去關押含笑的營帳做什麽了?”
青靈冷笑:“自然去審問她了,畢竟這是王爺交代下來的事情。”
“那爲什麽非要晚上去,我檢查過含笑的屍體,推算出她的死亡時間,你還想抵賴嗎?”堯圖忽然厲聲喝止了他的狡辯:“含笑是你殺的,她知道你的秘密是嗎?”
堯圖看着青靈一臉不屑,微微低頭無奈的歎了一聲:“你到底是什麽人,爲什麽要潛伏在王爺身邊。”
青靈看着堯圖不與他拐彎抹角了,索性也不在敷衍他:“堯圖,你難道沒聽過知道太多的人會短命嗎”
含笑就是因爲知道的太多才被他滅口,他也真不希望死在他手上的下一個人是堯圖。
“所以你現在連我都要殺了嗎?青靈,枉我從前那麽信任你,你卻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的事情!”若不是因爲堯圖青靈或許不會出現在晏忻身邊,然而現在錯便是錯了,他想要盡力挽回。
青靈本性并不壞,隻是他跟錯了人。晏忻也從未虧待過他半分,隻是爲什麽他就是不肯收手,不懂得感恩。
“忘恩負義?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我接近晏忻本就是報恩,像你這種人怎麽會知道我的痛苦。”青靈雙眼通紅,雙拳緊握。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在他的心裏,他還是把堯圖當做好兄弟的,隻是天不遂人願,偏讓他們是對立的一面。
“如今的局勢你也是清楚的,太後已經盡失人心,皇帝軟弱無能難當大任,天下百姓需要像王爺這樣的聖明君主。”堯圖試圖勸青靈效忠晏忻。
青靈冷笑一聲,是啊,天下人都知道新帝軟弱無能,然而那不過明面上的,新帝何嘗不是在等待一個機會。晏忻的敵人隻有太後一個,而新帝要面對的卻是兩個強勁的對手。
“堯圖,你知道的還是太少,果然是天不絕你。”青靈忽然長劍出鞘,指着堯圖身後的方向:“王爺,既然來了便出來吧,您從來光敏磊落,可不像是偷聽牆角的小人。”
堯圖聞聽青靈的話,頓時驚慌失措。他原本想要勸青靈去跟晏忻坦白,争取寬大處理,竟沒想到會是現在這個局面。而青靈,他好像從一開始便知道了一樣,那爲什麽他要對自己坦白?
青靈看着堯圖疑惑的神色,不由得自嘲一笑,他何嘗不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不管是看誰都懷着戒備的心思,即便那人是頂天立地值得人尊敬的英雄,爲了達成主人的交給他的任務,他便什麽都不顧不問的去達成。
“青靈,你當真叫本王意外,沒想到一直潛伏在本王身邊的卧底竟然是你,枉費本王對你的信任。”晏忻眼中并沒有太多意外,其實他一早便知道了,隻是一直沒有切實的證據,而且,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誰在背後指使青靈。
“王爺謙虛了,其實王爺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份了,隻不過您選擇了放長線釣大魚。其實我還真的應該感謝含笑,她雖說打亂了我的計劃,可毀了王爺您的計劃不是?”青靈冷笑一聲,看着晏忻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便一陣厭惡。
他用這副模樣騙過了世間所有人,冷酷多疑才是他的真面目。
“你擡舉本王了,本王也是在梓聞到達軍營之後才開始懷疑你。梓聞一直被太後禁在深宮裏,你一個江湖人士如何認得她的?不得不你在本王身邊一直僞裝的很好,有破綻的也僅有那一次。”晏忻面無表情的看着青靈,絲毫也沒有在意一旁的堯圖。
堯圖素來是個簡單的人,他願意相信的人不管做了什麽事,他都覺得可以理解,然而此刻的晏忻讓他看不透。爲什麽與人相處的時候還滿懷戒備。蔣舜華如是,晏忻也是如此。
隻是與晏忻比起來,蔣舜華未免太善良了。她的戒備隻是爲了保護自己不被傷害,從來都爲主動傷害過任何人,而晏忻,含笑明明可以不必死的。
堯圖忽然明白,蔣舜華在看到含笑屍體的時候何以會那樣厭惡晏忻,在埋葬含笑之後她何以會說那樣的話。原來她一早便在提醒自己小心提防晏忻。然而善良的堯圖啊,忠心一個人,便從來沒懷疑過他所做的事情是否都是對的。
青靈不由得苦笑一聲,百密一疏啊,不過敗在晏忻的手上他不覺丢人:“既然被發現了,那要如何處置就悉聽尊便了。”青靈說着将手中的長劍丢到地上,他放棄反抗。在晏忻面前他跟本就沒有反抗的資格,倒不如乖乖妥協。
“你知道本王想知道什麽。”晏忻冷冷挑眉說道,青靈一直都沒說出幕後主使是誰,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便是個極好的例子,他一天不知道在暗處監視他的人誰,便一天不能安穩,就連最基本的戒備在那人看來都不過是一場鬧劇而已。
“晏忻,你這是在侮辱我嗎?”青靈忽然冷聲道,他不是那種賣主求榮的人,即便晏忻如何折磨他,他都不會多說半句話。
“好,有骨氣。不過本王也有耐心,終有一****會開口的。”晏忻冷笑着說完便轉身離開,身後的将士把青靈押走,緊随其後回到軍營。
一直站在營帳外的蔣舜華看見晏忻回來,即刻迎了上去:“堯圖呢?”
晏忻眉頭緊蹙,顯然蔣舜華觸動了他的怒火,然而身後的青靈卻哈哈哈大笑:“晏忻,你真是可憐啊!”
是啊,晏忻何嘗不是可憐的。原本垂手可得江山現在落在别人手中,即便是自己有能力取回,也必然被天下人當做反賊議論。而心愛的女人與他有血海深仇,即便是他用強硬的手段将她留在身邊,她關心的人卻是别人,
晏忻回頭瞪了一眼青靈,蔣舜華看着原本英姿飒爽的青靈如今淪爲了階下囚,不由得心酸。每個人選擇的路都是不同的,然而每個人的希望卻都是一樣的。隻是結局往往有人歡笑,有人潦倒。
“把他帶下去。”許是晏忻不想再聽見青靈的嘲諷,又或是旁的。
此刻隻剩下蔣舜華與晏忻兩人,她看着他,眼前的人竟如此陌生。
“你老實告訴我,在你的心裏,除了恨,對我便在沒有旁的了嗎?”晏忻有些疲憊了,他這一生都注定要爲眼前的女人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