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便就此收場,晏忻已下令将青靈厚葬,雖然道不同不相爲謀,但究其根本也是西周的内亂,青靈不過是盡心效忠他的主子,本也無可厚非。原也是青靈沒有真正的侵害到晏忻的利益,他如此厚待青靈,也是爲了安撫軍心,不得不說晏忻是個聰明人,即便是死人,他也能讓他發揮到應有的價值。
蔣靖宇已有堯圖陪着去了軍醫處,到底也是晏忻的意思,堯圖才不得已領着蔣靖宇走開了,獨留下蔣舜華在營帳裏爲他包紮傷口。
晏忻似乎是忘了自己肩膀上的疼痛,此刻正一臉幸福的淡笑看着蔣舜華,蔣舜華已經盡量不去看他,可還是受不了他如此熱烈的注視。
傷在肩膀,蔣舜華将要用到的金瘡藥從藥箱裏取了出來,看着晏忻染血的衣衫犯難了。要處理傷口,敷藥,總少不了替他寬衣解帶,可她如何能做到呢?
晏忻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爲難,嘴角彎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即眉頭微擰着:“你要看着本王流血身亡才罷休嗎?怎麽還不替本王敷藥止血?”
“奴婢還是去換堯軍醫來吧,畢竟……男女授受……”蔣舜華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晏忻打斷了:“本王是傷員,醫女也是軍醫,好好盡你醫者的本分便是,那來那麽多世俗規矩。”
蔣舜華雙頰微紅,在軍醫處幫忙的時候難免要做這樣的事情,然而這傷員換做是晏忻,她卻不能大大方方的盡自己醫者的本分了。
“更何況……”晏忻說着忽然湊近她,語氣暧昧:“你與本王有婚約在身,本王早已當你是我的妻子,哪裏來的授受不親?”
他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蔣舜華半跪着,一時不穩跌坐在地上。晏忻淡然一笑用另一隻手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單手環在懷裏。
此刻的蔣舜華雖然還帶着一點抗拒,但相比從前好了許多。至少晏忻知道了,即便她恨着自己,即便她抗拒自己的存在,心卻還是在自己身上的。
“何苦呢?你我何苦彼此折磨?”晏忻下巴抵在她頭上,聲音有些疲累。
他的确是累了,身在高位要提防的太多,即便是自己的親人,也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而蔣舜華,如她所說,他爲了自己犧牲了太多無辜的人。
然而六年前的事情他真的無能爲力,當年若不是他去做,或許南秦百姓的下場會更慘。何況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要把蔣氏一族都救出來,卻不想會是那個局面。
蔣舜華的頭倚在她的胸膛,透過衣衫還能感知到他的體溫與心跳,她有些不相信。
很久以前曾經幻想過自己倚在他懷裏的場景,他該是身着戰甲,冰冷的甲胄讓她感受不到他的體溫與心跳,就像是靠在一塊冰冷的石頭上。
然而現在明明是如此真實的一個人,她卻感覺像做夢一樣,如此有血有肉的一個人,卻那麽的不真實。
“以後我們能好好的在一起嗎?忘掉以前,忘掉所有的傷痛,就隻有我們兩個人,若是你不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本王可是即刻回龍都交出兵權,随他們如何争鬥,我們一起隐居過與世無争的日子,好嗎?”晏忻語氣裏近乎哀求。
蔣舜華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此刻她眼眶是熱的,喉嚨不知被什麽堵住了,一開口便會哭出來一樣。
“答應我好嗎?”晏忻許久等不到她的回應,擡起她的頭,卻發現她已是滿臉淚水。
莫說仇恨,莫說過往,朝代更替原本也不是她一個女子可以左右的。隻是從前尋不到良人,又不能真的無欲無求的過完此生。
“你這便是答應了嗎?别哭了,答應了就好,這本是應該歡喜的事情,不能哭,本王也不準你哭。”晏忻早已經忘記肩膀上的傷痛,他滿懷的欣喜的想要抱起蔣舜華,肩頭上的傷卻讓他力不從心。
“啊!”晏忻吃痛的叫了一聲。
“你快放我下來。”蔣舜華雖然還是兩眼淚水,但臉上已是笑容。
晏忻有些不舍得放手,但最後看着蔣舜華一臉擔憂還是老老實實坐在榻上讓她療傷。
蔣舜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自己動手解開了晏忻的衣衫露出傷口的位置。晏忻的身上有很多傷疤,不似他的臉,白白淨淨的,若是他一身便服走在外面,不知道的還當他是那個富戶家嬌生慣養的少爺呢。
在蔣舜華替她敷藥的過程中,晏忻全程都是一臉癡笑,他早就希望這一天到來了,這一天比他想象中要來的不容易,不過總好在結局是好的,他也就不在意那諸多的磨難了。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這幾天要小心一些,不要舞刀弄劍的,若是傷口裂開了就不好了。”蔣舜華雙頰微紅,或許真的是好事多磨,以前的事情當真過的去嗎?
或許随着時間的推移,她會釋懷,但那些在她的心裏始終都是一個坎,她現在隻是暫時視而不見吧?等哪天它再次出現的時候,或許就再也過不去了。
晏忻隻顧着高興,沒有注意到她的失落。
入夜,晏忻設宴款待蔣靖宇,堯圖看着坐在晏忻身邊的蔣舜華,比起往日,她今日眉間少了一抹憂愁,許是真的看開了吧。
蔣靖宇臉上看不出喜悲,亡國之仇雖不是輕易就能放下的,可當真也不是靠一己之力便能複仇的。索性他們知道該恨誰,知道自己的實力,也知道隐忍。
晏忻很是高興,畢竟與蔣舜華的關系終于得到緩解,他不貪心,能得到這些,似乎就足夠了。
宴散後,蔣靖宇一個人對着明月傷神,蔣舜華走到他身後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能讓洞察力一向敏銳的蔣靖宇如此,還是頭一次。
“皇兄……”許久蔣舜華才開口,于南秦所有已逝的人來說,她無疑是南秦的恥辱。然而這世上的艱難,也是那些人所不能體會的。
“舜華,你怎麽來了?”蔣靖宇聽到她喚他,才回過神來,看着她一臉的愧疚,心疼的神色躍然臉上。
有些事情不能怪她,有些責任也不能壓在她的身上,一個國家的存亡,也絕不可能系在一個人身上。即便是他,這麽多年來都沒做出任何建樹,何況是蔣舜華一個弱女子。
“皇兄,舜華是不是做錯了?”蔣舜華還是沒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淚。
兄妹二人久别重逢卻是在這種局面下,或許是自己錯了,也或許,這就是天意。
“做錯?你做錯什麽了?這是你我能選的嗎?這是天意!”蔣靖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印象中蔣舜華很少在人前掉眼淚,從前不讨喜,蔣靖宇又不能時常陪着她,很多事情也都是她一個人承擔,她很小的時候就很有主見,即便是錯的,隻要她願意,也會一直走下去。
“身爲南秦皇室,我卻……”蔣栓胡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這些年,南秦皇室這個身份好似越來越重,就快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然而天意如此,她又怎麽去與天鬥?
“可是現在天下都是西周的,哪裏還有南秦?”蔣靖宇悠然長歎,這不是他應該說的話,然而這個事實他從六年前就應該面對了。
蔣靖宇擡起頭看着蔣舜華說道:“舜華你記住,我們的仇是不能忘記的,但我們的仇人,不是晏忻。”
他很明白以當年晏忻的勢利,他若是反抗,不僅是南秦覆滅,就連整個西周也都全然落入華玥手中了。南秦的覆滅讓晏忻實力大增,就連華玥也不得不讓着他幾分。
“我何嘗不知,但是隻要一想到父皇與母妃都死在那場戰亂中……我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蔣舜華知道始作俑者是華玥,但執行者卻是晏忻,這讓她無法接受。
蔣靖宇連連搖頭:“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晏忻原本是要救出父皇與母妃,但他的身邊出現了華玥的眼線,很多事情都不在晏忻的計劃當中。父皇與母妃是被迫自殺,真正作祟的人是華玥,與晏忻沒有關系。”
“你說什麽?”将舜華有些難以置信,原來這麽多年她都恨錯了晏忻。
蔣靖宇又道:“這些年我一方面在找尋你的下落,一方面又在調查當年的事情,晏忻當年不過是個剛在軍中冒頭的将軍,許多人也未必服他,當年華玥單方撕毀晏忻與你的婚約他便已經料到西周與南秦終有一戰,于是一早便與父皇商量好退路。”
蔣舜華依然泣不成聲,但當年的事情也是時候讓她知道真相了,于是接着說道:“但就在發兵的前一天,華玥安插在他身邊的晏忻便假傳晏忻的指令,兵臨城下的時候父皇自盡身亡以此向南秦百姓謝罪,而母妃,自然也随父皇去了。”
蔣靖宇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脆弱的将舜華,也大抵是他這個皇兄不夠格,沒能早點找到她,白白讓她恨了晏忻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