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站在攬月居的門口看着從那可桂花樹上落下來花瓣失神,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前幾日華玥已經華敏也禁足起來了。
扶桑倒是不必害怕的,畢竟有晏忻在,華玥還不敢明着把她怎麽樣,隻是扶桑難免有些擔心,若是晏忻也不是華玥的對手呢?
那麽到頭來這一切都是枉然,她還因此失信于華玥,到頭來也是難逃一死。
扶桑雖說與蔣舜華以姐妹相稱,但她平日裏也是鮮少親自來攬月居,畢竟蔣舜華對她有所方便,就連晏忻也還不是十分信任她,所以這攬月居她能不來便不來,隻是今日她是在是耐不住性子了。
良久,蔣舜華才回神看了看坐在正堂裏的扶桑,畢竟來着是客,她總不能一味的晾着扶桑。
“你不必害怕,其實這事讓我看來倒是好事。華玥越是折磨你,王爺便越發看重你。我明白你之所以幫我的原因,就是因爲知道,所以才感謝你。”蔣舜華不說話則已,一開口便是讓扶桑不敢相信的話語。
扶桑以爲自己隐藏的有多隐蔽,但卻不知道,其實這一切早就被将舜華看透:“你……你都知道了。”
蔣舜華淡然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卻一點也不怪你。這人那,就是這樣,相互利用相互背叛。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永遠都不要爲難對你最有用的人,即便她是你最恨的人。”
扶桑被蔣舜華注視着,渾身不自覺的泛起一陣冷意。扶桑應該是知道的,蔣舜華恨她,然而蔣舜華想要渡過難關,卻不得已要依靠扶桑。
“我自然是記得的……”扶桑直了直身子,看着蔣舜華一臉的鎮定她不由得聳了聳肩膀。
就如同從前在萬香樓的那一次一樣,被蔣舜華這麽看着,扶桑總感覺此刻面對的是來自修羅地獄的魔鬼一般。
“記得就好,如今咱們是好姐妹,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多講究了,這些個計謀計策,不過是用來對付外人的,自家姐妹自然就用不到了。”蔣舜華看着晏忻有一點害怕的樣子,随即面上泛起一絲淡笑。
扶桑也跟着尴尬的的笑着,蔣舜華的話怎麽能信?
蔣舜華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個哄騙小孩子的人販子,然而扶桑就像那個孩子一樣,明知道她不安好心,卻還是信了。
“其實我隻是害怕……害怕敏貴妃會怪我亂出主意,這事畢竟是由我出面去說的,如今連累的她被太後禁足在昌德宮,這想想也……沒得讓她以爲我是故意害她的。”扶桑躲開蔣舜華的注視,從茶案上端起溫月剛沏好的楓露茶。
蔣舜華淡笑着坐在扶桑的側旁:“是你多心了,敏貴妃是個聰明人,她肯聽你的去做華玥相悖的事情,必是經過射死熟慮的,當然這些苦難她曾經也是想過的,她知道華玥作對面對的将是什麽可她仍然去做了,自然也就跟你沒關系了。”
她雖說沒有見過華敏,可從梓聞的嘴裏聽到的,便也知道她不是個蠢笨的。
扶桑能想到的事情她必然已經想到了,隻是華玥不顧一切的用強硬的手段壓制着與她相悖的人,不顧悠悠之口也要如此行事,便也明了她的目的。
“當真如此嗎?”扶桑還有幾分不相信,以爲蔣舜華是哄她的。
“這還能有假?華敏可是當朝貴妃,我怎麽能胡亂揣度她的心思。”蔣舜華品了一口茶,看着外面的已經凋零的桂花。
晏忻也許沒想到,此時此刻她竟能心平氣和的與扶桑坐在一切吃茶聊天。
即便是共侍一夫的女子,也不必都是不和的,她從來都是如此,隻要扶桑乖乖聽話,晏忻身邊的那個位置,她可以施舍給她一些。
隻是人都太不知足,得到了一點,就想着擁有更多,可是蔣舜華能分出去的也隻有那麽一點兒而已,多了的,别人碰都不能碰。
“但願這事快些過去吧,現在我明天晚上害怕的都睡不着覺,生怕過不去這個坎兒。”扶桑臉上的擔憂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了的。
雖然明面上是同一個坎兒,蔣舜華與扶桑過的,卻是不同的兩個。
“害怕有什麽用,你隻要記着天無絕人之路便好了,王爺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靠着一刀一劍打下來的,旁人輕易動搖不得的。”蔣舜華這話像極了一家主母安慰底下那些個妾室所說的話。
好在扶桑的心思此刻不在這上面,要不然這話被她聽了去心裏又要不好受了。
然而也正是晏忻今日得到的一切旁人輕易動搖不得,華玥才如此緊張。
這些日子華玥做這許多的事情都是爲了逼着晏忻出手,隻是晏忻一早便已經察覺出華玥打的如意算盤,所以這前前後後他一直都不出面,隻讓梓聞去鬧。
更加上如今有華敏與扶桑,也夠讓華玥爲難的了。
然而一直在深宮裏的華娴,不論是晏忻還是蔣舜華,始終都看不透她。
按說華娴與晏眴青梅竹馬,當前的局勢她應該是站在晏眴這邊的,更何況如今她的親妹妹都牽涉其中,卻始終都不見她出面是說句話。
若不是此人城府太深,便是她當真是個怕事的,隻是一味的安守本分,什麽事情都不去插手。
或許這樣的人才是最好的,隻是此事過了之後,不知她又是個什麽結局,她的親妹妹正在一點點的搶占她在她夫君新心中的位置,她卻什麽都不做,未免太傻了?
蔣舜華眉頭微蹙,深宮裏的事情太複雜,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人各有命,别人家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别人的命運也是如此。
華娴與華敏二人,兩虎相争必有一傷,相信她不會錯過這場大戲的。
“話雖是這麽說不假,但王爺他功高震主,即便王爺能躲過華玥的算計,那心底到呢?”扶桑忽然轉頭,看着正眉頭微蹙思索着事情的将舜華。
蔣舜華聞聲回過神來,扶桑還能想到這一層意思倒也不是太笨,隻是她想的太多了:“這些事情不是我們應該想的,相信王爺一早便有應對的法子。”
自從青靈的事情之後,将舜華已經有意無意的提醒晏忻要小心提防晏眴的暗算,至于晏忻有沒有聽得進去,她便不得而知了。
“有權有勢有什麽好的呢,整天堤防這個堤防那個的,仔細想想,身邊哪還有可以信賴的人啊。”扶桑一時有些憂傷,畢竟晏忻的事情與她息息相關,她怎麽能不擔心。
相反,将舜華則未免太過平靜了,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人值得她擔心似的。扶桑是這真的羨慕蔣舜華,盡管她一天到晚都對晏忻淡淡的,但在晏忻的心裏,就是喜歡她的很,誰都沒辦法代替。
有時候人總感歎上天對自己是何其的不公平,可是仔細想想,上天有時候真的很公平。
蔣舜華擁有晏忻的寵愛,可她也僅有晏忻的寵愛而已。她自小備受冷落,自小流離失所,明明是公主的身份,卻不得以成爲西周的奴。
她這一輩子都無法脫離奴籍,如此,蒙羞的便是整個已逝的南秦皇族,日後蔣舜華去到另一個世界,又該怎樣面對她的父皇母妃,以及南秦的所有百姓呢?
想到這裏,扶桑不由得開始同情蔣舜華。
從一開始蔣舜華都不曾主動與她對立,起初在萬香樓的時候也是自己先挑事,才落得那樣的下場,然而現在兩人雖是以姐妹相稱,可這無形之中總還是有些隔閡。
曆經那麽多的變故,扶桑似乎明白了,從一開始,錯的便是自己,她沒有理由去責怪任何人。
“蔣舜華,能忘記以前我對你做的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那個嗎?”兩人沉默了許久,扶桑暮然開口。
蔣舜華一時有些愣神,但看着扶桑如此真誠的神色,她也是能明白她的心思的。
隻是事情已經真切的發生了,不是誰說要抹去便抹去了的。
她這個人啊,總是容易記仇,更不會安慰自己把已經發生過傷害當做是一種磨練,她要安安穩穩的生活,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受過風雨洗禮的安穩,如何能算得上安穩,不過是一直退而求其次的妥協罷了。
“好。”然而蔣舜華仍舊如此回答扶桑。
是啊,曾經那個扶桑能傷害的了的蔣舜華已經不複存在了。
扶桑看着将舜華答應,不由得笑了。
那笑容媽媽是輕松,似乎是了結了一個一直壓在心上的心結一般,蔣舜華能看得出來,扶桑是真的高興。
她隻是低着頭的,敷衍的同扶桑一起笑着。
她們本是同根,同屬南秦的子民,本應該相互扶持的。隻是自從南秦傾頹之後,這一切就都變了。
人總是妄想着回到從前,豈知時間一直都是朝前走的,根本就不會回到所謂的從前。
正當兩個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牡丹忽然從外面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側妃,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