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的戀愛,可謂前無古人,似乎空前絕後。
夏季沒有因爲木秋凡不時敲敲她,或捏捏她的鼻子而生氣,相反她很喜歡。
她有輕微的潔癖,不喜歡跟陌生人男人,坐得太近。也不喜歡,她不喜歡的男人,親近她。
她是個有原則的姑娘,要麽結婚,要麽深愛,暧昧她玩不來。
木秋凡于她,是年少時深愛的男孩,此刻是真心相戀,跟他親密接觸,也沒有什麽不對。相反,她很受用。
“你後天要回A市,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夏季邊收拾桌子,邊問。
“這次休的是年假,春節之前,回不來。不過,如果是出差,就另當别論了!”木秋凡停下看電子郵件,看着她。
“那你天天出差就好啦,可以天天看見你。”夏季孩子氣的毛病又犯了,說話不經大腦。
看着喜滋滋,充滿幻想的夏季,木秋凡揚起嘴角,無奈的說:“别總像個孩子,這樣我會很擔心你。”
“擔心我,也就是想我咯。真想變成孩子,讓你一輩子擔心我。”夏季坐到他身邊,調皮的盯着他看。
喜歡一個人,總有一種,百看不厭的情懷。忽然之間,就會變得無比矯情。也會忘記,世外的紛擾。
“你呀你……。”木秋凡徹底無語。
夏季任性的搖着他的肩膀,讓他沒法認真工作。
“休假就是休息,你這樣一直在工作,還是不是休假啊?”夏季委屈的說,仿佛不陪她聊天,就是十惡不赦。
“好!看完這份文件,就陪你聊天。乖,先去看會電視。”木秋凡柔聲哄她。
“哼!你這是什麽語氣,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夏季翻着白眼,卻乖乖的走向電視機。
木秋凡笑着搖頭,爲夏季的無理取鬧,繼而專心工作。
夏季眼睛盯着電視,思緒卻又飛了起來。
她無法解釋,多重性格的自己,到底屬于哪一類人。
她時不時,就會放任思緒滿天飛。幻想一些,到不了的永遠,和無法追溯的過去。
她剛才想到,奶奶恨爺爺,繼而又想到了一件小事情。這些,都跟蕭易無情出軌有關。
奶奶他們那個年代,吃不飽穿不暖,很難想象,奶奶小時候,背負的是怎樣的艱辛與絕望。
奶奶的爸爸,夏季那邊叫祖爺爺,當了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卻遭人誣陷,被押往對面的村子。
那個村子,雖在對面,卻隔着一條長長的河流,還要爬很遠的上坡路,才能抵達。
聽許多老人說,偶爾還有人見到,人頭從山坡滾落。那個村莊,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犯事的人,都會在那裏被送往西天。
或槍斃,或砍頭,兩種悲劇。
奶奶十六歲,下面有三個弟弟,一個小妹妹,祖爺爺就那樣撇下他們,永遠的離開了!
聽人說,是槍斃。
小時候,夏季并不知道,生離死别是怎樣的無奈。直到,奶奶的離開,她第一次體會,失去至親至愛,是怎樣的悲傷和疼痛。
每次想念奶奶,脖子哽咽脹痛,淚眼迷蒙。任淚水唰唰落下,也不會伸手去擦拭,閉上眼睛,讓淚水自己風幹。
她總會在某個黃昏,看着夕陽西下,回想老家的昏暗的院子,和躺在屋内的遭受病魔吞噬的奶奶。
蒼白無力,骨瘦如柴,吃不下飯,咽不下水,那種坐等死亡的悲切,除了永遠離去的奶奶,根本無人能感同身受。
姑媽們每天都會幫奶奶洗澡,怕她某個晚上,會忽然離開,也能走得幹幹淨淨。
那麽要強的奶奶,如果身體健康,怎會答應,就那麽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
每次替奶奶洗澡,夏季都會心酸的躲在牆角,偷偷的哭泣。
奶奶的離去,讓夏季變得異常脆弱,就在那個時候,蕭易每天準時的短信,輕易俘虜了她空洞的靈魂。
每天悲戚難忍的夏季,終于回了一條短信給蕭易。
“如果真的愛我,那就來看我。”
第二天清晨,夏季接到蕭易的電話,說他已經到村口,能不能去接他。
看着風塵仆仆的蕭易,夏季很難想象,從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
怎麽能連夜趕來。
不說路途遙遠,鄉村公路颠簸。而是深山峻嶺,懸崖峭壁,實在讓人心驚膽戰。
夏季遂不及防的抱住他,這個一直排斥的男孩,就那麽闖進了她的心裏。
蕭易孩子氣的說:“此刻,不用以身相許,隻求一碗雞蛋炒飯。”
夏季時常會想起,當時他說話的表情,是那麽的可愛和純真。
往往,純真的表情,輕易就會把人打動。
奶奶的離開,讓爺爺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們之間的愛恨,或者是,奶奶對爺爺的恨,終于随她離去,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奶奶就像講故事,訴說爺爺年輕時候的風流往事。她的語氣不像婆婆,風輕雲淡,看透一切,能夠釋懷。
她講故事的語氣,非常認真,認真中帶着無法原諒的恨意。
那個寡婦,看上你爺爺的工作,時不時會在屋後的小樹林,學貓咪叫。每次聽到貓咪叫,無論多晚,你爺爺都會找借口出去。
最多的借口,是上茅房,一去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