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第二天的上午。

要不是小鄭叫自己，張子明還不會起來的。

原來是剛接到縣裏的通知，各鄉鎮書記鎮長，各局局長黨組書記，到縣裏開會，學習一個文件精神。

起了床，張子明感覺渾身無力，一直到了縣政府的會議室裏面，才感覺清醒了。

說是九點鍾開會，八點三十分人就到了。這個問題縣委書記郭祥專門強調過的，之前開會的時間很不守時，有次有個旅遊局的局長開會遲到了二十分鍾，被郭祥當場免職。

此後清泉的機關作風再沒出現什麽問題。

康次步擔任副縣長後，機關工作作風抓得更緊了，規定會議期間，不許上廁所，不許跷二郎腿。

劉長安先過來，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笑眯眯走了出去。

這次會議由劉長安主持，學習的文件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包同軍的講話精神。

包同軍是平原省省委裏面比較低調的一個人。一般的幹部對他都不陌生。因爲他又姓包，所以私下都叫他包老爺。

出席這次學習活動的除了郝小同，康次步，還有縣紀委書記于志剛。

本來郭祥也應該參加的，可是他現在在省委黨校學習，就沒過來。

學習的文件标題是“近段時間對反腐工作的一點意見”。

紀委書記于志剛把文件讀完，然後郝小同代表縣委指出了最近一段時間容易出現的問題和錯誤，要各級幹部好好領悟包書記的講話精神。

整個會議持續了近四十分鍾。

開完會後，張子明跟着走出了會議室，到了三樓經過郝小同的辦公室，張子明想打聲招呼的，可是郝小同把臉扭了過去。

張子明想，是他沒注意到我吧。再說，現在剛開完會，人多，免得叫人說閑話。

劉丙辰也來參加會議了。下了樓，劉丙辰本來在車前跟一個水利局局長講話的，可是看見張子明出來，趕緊上車，走了。

張子明感到一種莫名的危機。不會這麽巧合吧？還是自己這段時間跟他們疏忽了？

想到這裏，張子明趕緊拿出手機給劉丙辰打電話。

可是接通後，劉丙辰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說：“誰啊？”

“劉局長，我是張子明。”

“哦，有事嗎？”

“剛開完會，也不急着回去，想請劉局長找個地方坐一坐，可以吧？”

“不必了，我很忙。”

說完，劉丙辰就把手機挂斷。

看來自己猜測的沒錯。這樣想來，一定是因爲私自領着馬麗麗去跟孟娟交涉有關吧，孟娟一氣之下打電話給了郝小同和劉丙辰說了說張子明不懂規矩。

郝小同跟劉丙辰自然心神領會，所以從态度上馬上就開始冷落張子明。

雖然張子明也想到了這一點，可是還不确信。孟娟不會這樣小氣吧。按照正常的觀點看，馬麗麗确實是個受害者。

談一談怎麽不可以？

可是，這樣看似很不起眼的事情，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了……

張子明想：這算什麽？

你們很強大，可是還講不講良心了？

雖然對馬麗麗也沒好感，可是孟娟跟肖強在那件事情上，确實不對。自己跟馬麗麗去找孟娟，隻是達成諒解的。

難道自己做錯什麽了。

看來需要去一趟孟娟在清泉的住處，解釋清楚了。

可是，去了之後，張子明才知道，孟娟的家早就搬走了，現在的房子早就空了，門的上面寫着出售兩個字。

拖着沉重的腳步，張子明走了下來，拿起手機又給孟娟打電話，可是已經停機了……

看來，事情很嚴重。

三天後，張子明剛開完鎮裏的一個工作會議。

楊振業就把張子明叫了過去。

平時，楊振業基本不會單獨叫張子明去他的辦公室，可是這次幹什麽。

楊振業看了一眼張子明，說：“剛才縣紀委打來打話，叫你去一趟。”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張子明根本沒想到，他說：“什麽意思啊，我又沒反什麽事情。”

楊振業表情也很嚴肅，說：“你去吧，沒有問題更好。”

一個幹部被紀委約談，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信号。本來沒什麽事情，可是會有一些小道消息漫天飛舞。好端端的前程就被毀了。雖然紀委對這件事情很保密的，可是形同虛設，一點也不保密。

紀委辦公室約談的地點在縣委招待所一樓最西側的一個房間。

本來，清泉紀委的約談辦公室在三樓的，可是去年在約談一個局長的時候，局長從三樓窗口跳了下來，當場死亡。

爲了防止再有類似事件發生，就改在了一樓。

張子明先去了縣紀委書記于志剛的辦公室。

于志剛不在辦公室，裏面一個辦事員說：“你是張子明吧，于書記在約談辦公室等着你呢。”

約談辦公室對一些幹部來說跟牢房差不多。

張子明跟着辦事員來到了約談辦公室。

之前張子明住在這裏，可是從來沒來到這邊。現在來了，才知道，走廊靠近辦公室的一邊，專門裝了一道鐵門，進了鐵門之後，一個大房間就是約談辦。

除了紀委書記于志剛，還有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是老顧。這個老顧原先是一個鎮的鎮長，年限到了，本來失去了縣政協的。可是于志剛擔任紀委書記後，把他弄到了紀委工作組，因爲這個老顧基層經驗豐富，對基層幹部的一些工作盲區有很好的經驗。另一個是老劉。情況跟老顧差不多，都是在基層，退居二線的老同志了，有一定的基層經驗，對基層幹部的動向把握的比較清楚。

進來後，張子明先跟于志剛打招呼，說：“于書記好。”

于志剛是部隊轉業出身，他留着平頭，眼睛裏有一絲說不出的冷漠，平時話也不多。

他對張子明笑了一下，說：“很好，你來了，那就跟老顧和老劉好好交代一下，組織的态度是公平公正的，希望你好好配合。”

說完，他伸出手來，跟張子明握了一下，走了出去。

不久，又進來一個穿着黑色卡殼服，手裏拿了一根橡膠棍的便衣站在門口，把門關上。

老顧看了看領着張子明進來的那位小科員說：“小葛，開始錄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