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六章死者入殓



第六章、死者入殓

在一應冥物都準備好以後,袁道士也裝模作樣地念了幾場經,什麽《三官經》、《北鬥經》、《高上玉皇心印妙經》、《金剛經》、《無量壽經》等等,也不管是道教的還是佛教的,胡亂地念一氣,反正也沒有人懂得起。這樣做,至少表明自己是在努力地爲主人家做事,在爲死去的亡靈超度。

在入土前一天,死者要“入殓”。

入殓前,袁道士圍着朱謝恩的遺體,口中念念有詞地又忙乎了好一陣子。之後,袁道士讓朱根福在棺材内鋪一層鋸木屑,再墊上一些舊衣被,鋪上新墊單,放上壽枕。在做完這些後,又讓朱家人給朱謝恩穿上壽衣壽鞋。在朱碧花和朱翠花的幫助下,朱根福給将朱謝恩身上的舊衣服脫下,穿上剛縫好的壽衣和新壽襪新壽鞋,全身上下一共穿了三層,貼身的一層是黑色,然後是一層白色,再外面又是一身黑色。給朱謝恩把壽衣穿好後,朱根福叫幾個兒子把朱謝恩擡進壽材,在壽材裏把朱謝恩的身子放好擺正後,把從朱謝恩頭上剃下的頭發用布包好,放在枕頭下面。之後,叫人端來半碗白米幹飯,朱根福用手把飯捏飯團後,将朱謝恩的左手掌掰開,把飯團放在朱謝恩的手上,之後把朱謝恩的左手指掰攏,使已經死去的朱謝恩似乎要緊緊地捏着這團飯。再之後,朱根福又在朱謝恩的嘴裏放進一小撮米,并叫人砍了一根直直的小竹子,把竹節剃光後順着棺壁,讓朱謝恩的右手用着。據說,人死後在進入陰間的路上,有無數餓狗,飯團是用來喂這些餓狗的,倘若飯團喂過後還有餓狗出現,就用竹杆打狗。在把這些都做完後,朱根福讓李翠菊找來一張白帕子,蓋在朱謝恩的臉上。人活在世上時,盡管一生都在很是努力地操勞、奔忙,希望能夠光大門楣、光耀祖宗,但卻很少有人能夠達到這個目标,實現這個願望。因此,死後便覺得無顔見列祖列宗,隻好叫後人用布把臉蓋上,取“羞見先人”之意。

在做完這些之後,朱根福和朱世祿兩人擡起棺蓋把棺材虛掩上,等待明天一早出殡時再蓋棺閉斂。

在朱家堂屋裏,也擺設了一個簡單的靈堂。在堂屋正中,之前擺放着朱謝恩的遺體,堂屋的左邊,擺放着朱謝恩的壽棺。朱謝恩的遺體被放進壽材後,又把壽材移到的堂屋正中。朱謝恩的壽材後面,用白布作成帳幔,因爲沒有遺像,帳幔正中貼了一個由袁道士手書的大大的“奠”字。“奠”字兩邊,也是袁道士手書的一副挽聯:“靈魂駕鶴去,正氣乘風來”。帳幔前擺放着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放着朱謝恩的靈位,靈位前放着燭台、香爐和一些果品。每一個前來吊喪的客人到後,都首先要到朱謝恩的遺體前,要麽是三拜九叩,要麽是三鞠躬,之後再在遺體前的錢灰盆裏燒上一些紙錢,以示對死者的尊重。,朱家人全家都要麽是頭戴孝帕,身穿白衣,要麽是頭戴孝帕,臂佩黑紗。朱根福因爲是朱謝恩的嫡生兒子,按照傳統,他要披麻戴孝,所以他一個人身穿麻衣,頭帶孝布。一家人都沉浸在傷心之中,朱根福則更是傷痛欲絕,但作爲孝子,每一個禮數都必須做到位,譬如隻要有客人來吊唁,不論什麽身份,朱根福都要在客人祭奠朱謝恩後,向客人三拜九叩行答謝禮。由于前來吊唁的客人較多,朱根福不僅已經直不起腰了,兩腿也因爲跪地而磨出了血。後來,再要給客人行禮時,已經隻能讓的攙扶着才行了。但就是這樣,作爲一家之主,作爲朱謝恩在世的唯一一個兒子,朱根福還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朱謝恩遺體旁邊,整日裏悲悲切切,滴水不進。雖然一家人都勸他節哀,但朱根福就是不聽,仍然是每個客人來時都嚴行大禮,隻要有空就守在朱謝恩的遺體旁。

朱翠花、朱碧花、李翠菊等作爲朱謝恩的女兒和唯一的媳婦,也是輪番守在靈旁哭喪,幾個人的嗓子也已經哭嘶啞了,但幾個人也和朱根福一樣,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傳統習俗,家裏的老人去世了,作爲女兒和媳婦,必須哭喪,并且要哭出哀情,哭出傷感。農村裏舊時有說法,不會哭喪的女人是不孝順的女人。因此,隻要家裏有長輩去世,作爲晚一輩的女人,必須哭得聲嘶力竭,必須哭得傷肝動情。隻有這樣,才表示自己對去世的長輩的尊敬和孝順。

在朱謝恩将要入土的頭一天晚上,朱家一家人都長夜未眠,盡管朱根福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合過眼了,并且已經完全是哀毀骨立了,但朱根福仍然堅守在朱謝恩的靈前,除了有客人來去行大禮答謝客人外,一刻也不願離開,嘴裏還不時地說着:“爺爺這一輩子辛辛苦苦,眼看日子要好過一點了,但他卻就這樣走了”、“老漢這一輩子真不容易,吃沒好吃過,穿沒好穿過,過的都是苦日子。想起來真讓人傷心,我這個兒子一點都沒有盡到作兒子的孝心,有負您老人家的撫育呀!”傷痛之情,浸染全家。

朱謝恩的老伴羅瑞花則在床上躺着,不吃也不喝。在是否将朱謝恩去世的事告訴她的問題上,朱根福和朱翠花、朱碧花幾個人反複考慮,先是擔心羅瑞花聽到這個消息後受不了,但又想,她和朱謝恩一起生活幾十年,如果不告訴她,會讓她更傷心。因此,朱根祿最後還是覺得要告訴她,并且叫朱世安到鎮上去把羅瑞花和王雪嬌及孫兒一起接了回來。一路上,朱世祿都沒有說什麽,隻是說家裏有點急事,爸爸讓他接她回去。當然,朱世祿給王雪嬌是說明了原因的。羅瑞花一路上也在想家裏會有什麽事,但她也完全沒有想到是朱謝恩去世了。因爲和朱謝恩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羅瑞花也一直覺得老頭子身體不錯,沒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老伴會這麽快就走了,自己連面都沒有見上一面。更不要說說上一兩句話了。

當汽車到柏林公社時,朱世壽和朱世軍已經在路邊等着他們了。看見朱世壽戴着孝布,朱世軍手臂上帶着黑紗,羅瑞花馬上意識到是自己的老伴去世了,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面對這種情況,幾個人都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麽辦。王雪嬌因爲她媽是醫生,多少懂一點醫療常識,她把羅瑞花把頭靠在自己左手臂,用右手緊緊地掐住羅瑞花的人中,慢慢地待羅瑞花蘇醒過來後,又用手在羅瑞花的胸前從上往下地撫摩,使其胸口的氣能夠順暢,之後,用左手輕輕地在羅瑞花的背上拍打。過了一陣後,羅瑞花基本上清醒了過來,兩眼含淚,渾身微微顫抖。王雪嬌知道這是因爲急火攻心造成的,一時還難以緩解。她對朱世祿說:“可能要把婆婆擡起走才行。”朱世祿聽了後,隻好讓朱世壽馬上趕回家去,把涼椅綁成滑杆,以便把羅瑞花擡回去。這邊朱世祿和朱世軍兩人把羅瑞花擡在車後座位上,讓羅瑞花躺在車上,自己從王雪嬌手裏接過娃娃,讓王雪嬌在車上看着羅瑞花,以防萬一。

羅瑞花躺在王雪嬌的身上,兩眼直直地,一隻手緊緊地握着王雪嬌的手不放,但卻沒有一點熱量。朱世壽和高石磊擡着滑杆趕到後,幾個人就把羅瑞花擡在滑杆上,由朱世軍和高石磊兩人擡着回到了家。

當幾個人回到家中剛把羅瑞花放下來時,羅瑞花自己一下子就站起來,幾乎是以跑步的速度沖到停在堂屋裏的朱謝恩的遺體前,一邊用手狠狠地拍打着朱謝恩的臉和肩膀,一邊大聲無淚地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怎麽走的時候連話都不給我說一句?丢下我一個人你就這麽忍心?”說完後才哭出聲來。朱根福見狀,也很是傷心,擔心傷心過度引出問題,便強忍自己心中的悲痛,挽扶着羅瑞花,勸慰道:“媽,您老人家要注意身體,老漢都已經這樣了,您如果再有個三長兩短,您叫我咋辦嘛!”朱翠花和朱碧花也勸慰道:“媽,您老人家不要這樣,爸爸已經走了,就讓他安安靜靜地走,您還要帶重孫子,要保重好身體。”兩個人邊說,邊扶着羅瑞花進了朱根福和李翠菊兩人的卧室。他們擔心如果讓羅瑞花到朱謝恩的房間,害怕她觸景生情,再引起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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