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化魂
意識複蘇，孔艽從悟道碑空間睜開了雙目。
這片虛無的空間死靜枯寂，耳邊不再有戰場上那沸反盈天的喊殺之聲，從極緻的喧嚣再到這死寂的變化，令得孔艽眼神都出現了短暫的恍惚之感。
“我沉浸在悟道碑中多久了？”孔艽伸手輕輕揉了揉眉心，嘴裏自言自語着。
顯然孔艽也沒有指望有人能回應自己。
不過在他這句話落下不久。
嗡！膝蓋上便傳來一陣震動之感。
幽藍如流水的光華從他盤坐的膝上蔓延開，孔艽愕然低頭，看到了那平放在自己膝蓋上的龍泉聲。
眼下的龍泉聲戟身顫抖不息，不斷有低沉的龍嘯之聲傳出。
這龍泉聲由雷尊打造本就神異，眼下看去更是不凡了。
“難道？”孔艽眼裏閃爍過精光，貌似猜到了什麽，雙手下意識的握向了龍泉聲。
在孔艽手掌與戟身接觸的刹那。
“吼！”嘹亮的嘶吼聲，轟然間在孔艽意識中炸響。
這一刹那，孔艽感覺到似乎有一股意識從龍泉聲上複蘇了。
那股意識還很稚嫩，像是襁褓中的嬰兒。
但孔艽還是能感應到，在自己手掌握向它時，龍泉聲傳遞向自己的親切之感。
它在向孔艽示好。
見此一幕，孔艽臉上也是笑意盎然，輕輕道了一聲：“果然！”
龍泉聲已經蘊出了‘靈’。
那是成爲注靈重器的最關鍵一步，接下來隻需要孔艽的戟勢不斷溫養，龍泉聲必然有一天會成爲一柄真正的注靈重器。
至于龍泉聲爲什麽會突然孕育出‘靈’，其原因也顯而易見。
在孔艽意識沉入悟道碑的時候，他所經曆的一切，被他煉化入識海的龍泉聲也都在經曆。
一場場血戰，一次次的舍生忘死，龍泉聲一直伴随在孔艽左右。
直至孔艽在戰火中将戟勢推至一個新的境界，它也因此脫胎換骨。
孔艽想通了其中關節，看向龍泉聲的眼睛都溫柔了不少。
手掌輕輕在戟身上撫摸，低喃道：“以後就随我沙場飲血了。”
“吼！”蒼勁的龍吟回蕩在孔艽識海中，那是龍泉聲在回應自己主人。
孔艽滿眼含笑，随即意念一動，龍泉聲被他收回識海。
同一時間。
轟！孔艽體内霜天仙基迸發出明亮的霜白之色。
那被仙基育養的胎光、幽精、爽靈三魂受到仙基光華的滋養，齊齊震動。
受到仙基和三魂變化的影響，孔艽體内的靈力像是大河決堤，在他體内經脈中滾滾奔騰。
孔艽剛剛進入爽靈初期的氣息，這一刻節節攀升。
爽靈初期、爽靈中期、爽靈後期。
一直到了爽靈後期，孔艽那勢如破竹的氣勢方才止罷。
“不可思議！”感受着體内修爲的變化，孔艽滿臉的驚駭。
他隻記得，自己在悟道碑世界不斷地激戰，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重生，渡過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實力在那死亡氛圍下确實有所增長。
但他萬萬沒想到，悟道碑世界裏的實力增長，同樣會作用到現實世界。
别看爽靈初期到後期隻是簡單的兩個小境界提升。
升輪境界越到後期，修爲提升越是艱難。
多少升輪修士爲了渡過這兩個小境界，花費了數年甚至是十年的光景。
哪怕是如皇甫五芹這樣的天才，也需要兩三年時間。
而自己僅僅隻是觀摩了一遍悟道碑。
“悟道碑當真恐怖！”思忖到此，孔艽再一次看向面前那屹立在現世與虛空中間的白玉石碑，眼裏已經有止不住的動容。
僅僅隻是這麽一次頓悟。
自己的修爲到了爽靈後期、龍泉聲蘊出‘靈’，自己也明悟到了屬于自己的道路。
“這要是能一直觀摩下去，掌生指日可待。”孔艽忍不住開始臆想。
顯然這是不現實的。
太子說了，這悟道碑隻會在現世停留三天，三天之後就要遁入虛空。
怕是如太子這般尊貴的身份，也隻有三天的時限。
想到這裏，孔艽的眼睛在虛無空間中一掃，将這虛無空間中其他三人的身影收入眼底。
太子、皇甫五芹、段玉菲還沉浸在悟道碑中。
“我好像是第一個蘇醒的。”這個發現讓孔艽眼睛一亮。
看到這裏，孔艽精光一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我還有時間。”
這片虛空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但是孔艽可以根據旁人的悟道時間，來判斷自己是否還有充沛的時間，去進行下一次的頓悟。
答案是當然的。
孔艽的悟性極高，連皇甫五芹都多次稱贊。
這個時候悟性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
他完全可以憑借自己悟性節約出來的時間，進行下一次的頓悟。
一念至此，孔艽不敢耽誤片刻的功夫，振奮精神後，眼睛又一次的看向了那前方的悟道碑。
不管時間夠不夠，他也不想浪費掉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哪怕是中途悟道碑遁走，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意識投入悟道碑。
第一次看到悟道碑時，出現在他眼睛裏的畫面再現。
這一次隻有兩個。
代表了戟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剩下的是代表了箭、和冰雪一道的世界。
“當然是冰雪一道了。”孔艽想也沒想的就選擇了那片冰雪世界。
自己的箭道天賦也就那樣。
之所以能箭意大成，完全靠着逐日弓白宵留下的機緣。
因而箭道，是孔艽的最後選項。
代表了冰雪一道的畫面在孔艽眼睛裏徐徐放大。
短短三兩個呼吸間，孔艽的意識已經進入了那片冰雪世界。
呼！呼嘯的寒風，夾雜着冰冷刺骨的白雪吹拂在孔艽身體上。
激得孔艽渾身一陣哆嗦，他下意識的嘀咕一聲：“好冷！”
孔艽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徹骨的森寒了。
在自己修煉了廣寒太陰經後，再森冷的地方他都已經感覺不到寒冷。
而在這個冰雪世界，孔艽的耐寒本事，好像沒有了。
這個冰雪世界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順着雪風鑽入他的衣衫之内，還不斷往孔艽的肉身裏侵蝕。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間，孔艽感覺體内的血液，好似都有了凍結的迹象，骨頭都冷得生痛。
他還能清晰的感應到，白色的寒霜在自己的皮膚上不斷蔓延，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個呼吸間，自己就要被凍結成冰雕了。
然而孔艽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是冰雪覆蓋。
大地都被凍得冷硬，根本沒有任何一處能夠隔絕寒冷的地方。
倒是孔艽的餘光看到了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個蒲團。
眼下他所站立的位置，是在一個凍結的冰湖之上。
蒲團就擺在冰湖的中央，意思不言而喻。
“好！”孔艽不得不硬着頭皮，邁動着快要凍僵的身體，坐上了那個蒲團。
同時，他開始催動其體内的靈力，試圖抵禦那無孔不入的寒冷。
更加怪異的一幕發生了。
孔艽神奇的發現，體内的靈力不再是霜天靈力，連霜天仙基都不見了蹤迹。
體内流淌着的，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沒有吸收過任何天地之精的乳白色純粹靈力。
悟道碑的世界，孔艽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大緻明白了該怎麽做。
隻得硬着頭皮，催動着那平平無奇的靈力，抵禦着這一方世界的天寒地凍。
這個世界非常的古怪。
其中的寒力，好似連靈力都要凍結，怕是連法器都要凍出裂痕。
初時，孔艽仗着爽靈後期的修爲，還能勉強支撐，維持主體内核心的溫度不被寒力熄滅。
可僅僅是盞茶功夫後。
“呼！”天地間呼嘯的冰雪忽而變得浩大起來。
寒勁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孔艽的血液被凍結，靈力受到那寒勁的影響，慢如老牛拉車。
不過一炷香時間，孔艽就在那蒲團上化作了冰雕，被恐怖的寒力剿滅了生機。
熟悉的混沌感覺将孔艽包圍。
“又死了！”
殘留的意識苦笑一聲，正當孔艽以爲又會像之前那戰場世界一樣，重新開始新的循環的時候。
孔艽意識忽然清明。
呈現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片冰雪世界。
唯一不同的是，眼下他的已經飄蕩在了半空。
距離他身下不到三丈的位置，是一具被玄冰包裹着的屍體。
看起模樣，不正是孔艽自己嗎？
“我的身體在下方，那我的意識爲什麽在上空？”
孔艽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将手掌擡起至于眼前。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任何部位的存在。
甚至感覺不到身體的重量，就像是一縷煙塵，飄蕩在大雪紛飛的冰湖上空。
這時候從遠處看向孔艽，能夠看到的隻有一點金色的光芒。
那是他育養出來的神魂。
随着這具屍體的死亡，那神魂像是無根浮萍，開始往上空緩緩飛升。
天穹上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
“呼！”這時候天地間又刮起了風雪。
孔艽身體不受控制的被寒風裹挾着，從上升的狀态，變成了随風而走。
這個過程，孔艽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隻能仍由寒風，将他拖拽着，吹出了冰湖，向着遠方那白茫茫的無邊冰雪群山而去。
他乘風而起，冰湖在他視野中越來越小。
孔艽好似真的化作了冰雪世界的一縷微風。
時而越過高山，時而刮向大地，甚至是穿越無垠的峽谷。
這個過程中，他能真切的感覺到自己刮過高山時，那山巒的冰冷巍峨。
吹過大地時，那土地反饋給他的厚重敦實。
或是掠過一片被冰封的叢林，挂滿了冰渣的枯枝，被它穿過後，無力墜落在雪地上發出的輕響。
這是孔艽第一次以這種感官體驗世界。
忽然，孔艽又被雪風帶上了九霄之上，整個冰雪世界被他盡收眼底。
他平靜的感受着這一切，渾然忘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呼！一陣像是從口鼻中吐出的，呼吸般的聲響從冰雪世界中傳來。
初時孔艽并未在意。
随着世間推移，那呼吸聲越發的清晰了。
他發現，一旦那呼吸聲響起，整個冰雪世界的風雪就會急促幾分。
将自己裹挾走的雪風也會更加兇猛的刮向大地。
可當那呼吸聲停頓的時候，天地間的風雪又會慢上幾分。
同樣的，孔艽的速度也會随之減慢。
孔艽開始不由自主的去側耳聆聽那呼吸聲。
身臨其境的感受那随着呼吸聲響起，自己置身在風中的感覺。
恍惚間，他看清楚了整個冰雪世界所有風的流動。
它們看似淩亂，卻自有規律在其中。
那些風吹拂過的地方，就像是人體四肢百骸中穿插的經脈。
而自己，就是那經脈中流竄的靈力。
而那呼吸聲，就是整個世界的脈動。
每一次随風而走，就是孔艽流淌向下一條經脈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一個完整的功法運行路線，在孔艽心中逐漸完整。
他開始試着融入這股脈動，順着那功法運行圖調動自己的靈力。
“嘭嘭！”
兩聲如同敲擊大鼓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回響在了孔艽耳畔。
雖然孔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疾風帶向了哪裏。
但他真正切切的感應到，自己那具留在冰湖蒲團之上的屍體，那原本被極寒冰封了的心髒跳動了一下。
那被森冷氣息冰封的血液，也随着心髒的跳動開始了流淌。
一具原本已經死亡的身體，竟然有了複蘇的迹象。
并且随着孔艽沉浸在那整個冰雪世界的脈動中的過程中，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快。
一股盎然的生命能量從那原本死亡的身體内部複蘇了，就像是幹裂的河床重新漫起甘泉。
最終。
咣！那具已經冰封的屍體内部爆發出一股盎然的生命力。
生命力是翠綠的顔色，蒼翠欲滴。
幾乎是那生命力湧出的瞬間，冰封住屍體的玄冰冰消雪融。
孔艽的意識也在這一刻回歸。
他緩緩張開了眼睛，看到了周身籠罩着的盎然色彩。
身下，這片不知道被冰封了多少年的冰湖，随着那蒼翠能量的擴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然後是冰湖周邊的積雪。
湖岸邊上，冰雪融化之後一片嬌嫩的嫩芽從土地裏生長了出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間，冰湖上已經波光粼粼，湖水的周圍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孔艽并沒有讓綠意繼續蔓延，他忽而閉上了眼睛，循着那冰雪世界的脈動微微張開了嘴巴。
“呼！”
一呼一息。
呼！肆掠的風雪重新降臨這個世界。
方才呈現出的蒼翠顔色，頃刻間覆滅。
湖水重新被冰封，滿目的蒼翠也被枯寂取代。
一呼一吸之間，代表了生與死。
……
視線移向悟道碑空間。
孔艽霜天仙基之上。
三道神魂同時迸發璀璨的色彩，爆發出浩大的魂力波動。
他的修爲從爽靈後期一躍到了爽靈巅峰。
如此還沒有結束。
當三枚神魂氣息攀升到巅峰的刹那。
它們齊齊朝着彼此轟然撞去。
轟隆隆！震天動地的巨響在霜天仙基之上回蕩。
那聲音甚至傳到了孔艽所在的冰雪世界。
在冰雪世界的孔艽頭頂之上，那三枚神魂也顯出了本體。
它們在孔艽的注視下緩緩融合。
最終在極緻的光亮中。
三枚神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發出浩大神魂波動的渾圓金丹。
“化魂！”孔艽眼瞳倒影着那枚金丹，眼神中古井無波。
那金丹正是三魂合一後的體現，也是代表了升輪最後一個境界的标志。
化魂修士之所以這麽強，就是因爲那枚金丹的存在。
金丹一成，整個冰雪世界的風雪都在刹那間停滞。
沒有了風雪呼嘯，這個世界死寂得可怕。
恰逢此時，久違的陽光從冰雪世界的天穹灑下，落在了孔艽盤坐在冰湖之上的身體上。
他的肉身在陽光下變得黯淡，直至透明，不留一絲痕迹的，消失在了冰雪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