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商王駕崩
北疆大雪,岱宗和泰城裹上了一片銀白。
勞師遠征的朝歌軍想要盡快速戰速決,天不遂人願,這一場大雪封堵了泰城與豐壤的聯系,不僅讓後勤加重了若幹負擔,同時也讓泰城變成了孤懸北海的一支孤軍。
大軍每日輪換,派人清掃山中馳道的積雪,廣發偵騎,越是在情況危急的時刻,越是要注意防範敵人的襲擊,這是聞仲征戰多年的經驗之談。
白日裏,軍營内也少了幾分喧嚣,各大營帳更是加固營房,點燃了柴火,将士們圍着中心燃燒的火焰,抵抗着嚴寒。
補給還是延遲了,糧草還有剩餘,但是冬衣不夠用,隻能武裝三分之一的士卒,優先讓甲士巡防泰城周邊。
前些時日岱宗一戰,孟嘗鏖戰環狗群四個時辰,戰功赫赫,也順勢從校尉提拔爲了裨将,帶兵數量并沒有增加,還是以前崇城的千人規模,隻是升了一級軍職。
聞仲不會将自己手下的精銳發給一個彼此不熟悉的客将去帶領,在大商讨伐軍的序列裏,裨将,已經是到頭,往後的軍功,最多給他記冊,等待凱旋之時,由商王或者崇侯再去加封。
除非,孟嘗不想在崇城軍幹了,主動去找太師,申請調撥。
此時他原本一直都在猶豫,一年時間,保護家人的初衷沒有變,卻是在前途與未來上,有了些許的遲疑。
偏安一隅,真的能安穩度日嗎?
孟嘗的将營内,趙丙、卞吉、鄧婵玉圍坐在火坑前,火坑之上還挂着一隻獐子,被大火炙烤,發出噼啪的爆油破皮聲。
在這個缺乏香料佐料的時代,就别想吃的太美味,能有一口抹着鹽巴的烤肉已經尤爲奢侈。
但是孟嘗不一樣,他是一個對吃非常講究的人。
大鍋亂炖,他也能将就的吃下,十八年的成長,也曾饑寒交迫過,爲了腹中溫飽他是不會挑剔的。
可若是有讓食材變得更美味的機會,他也絕對不會放過。
這幫糙人絲毫不見外,平時自己嘴饞,一旦要加個餐什麽的,絕對像是問道了香味的環狗,一窩蜂端着食具就全跑過來等開飯。
趙丙離自己最近,平時做個什麽吃食,他能第一個聞着味兒,情有可原。
卞吉就誇張了,自從撞見了一次孟嘗用草木灰泥悶烤山雞之後,就天天跟着孟嘗屁股後面跑,凡是孟嘗吃過一次的,他都厚着臉皮上去讨要,哪怕同樣是夥房營制作的環狗肉湯泡黍米,他都覺得孟嘗碗裏的比自己香。
鄧婵玉……
算了,不說也罷。
最後一趟行商進山收販物資時,自己老爹托人帶的一車梅子酒,算是給這幫人糟蹋完了。
“我告訴你們,等下悠着點吃喝,阿父送過來的特産就隻剩下這些,行商後續時日應該進不來,太師也會讓我們開始節衣縮食,吃完這頓可不許再跑來我這裏打秋風。”
看着眼前三人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孟嘗也是心中疲軟,說了太多次了,左耳進右耳出,單凡聽他的話,今日也不會聞着肉味就帶着黍米團子跑過來搭夥。
孟嘗熟練的将罐子裏泡發的幹梅肉取出,舂成碎泥,混着野姜,搗成碎末和着汁與枸杞攪拌在一起。
滋味,一直都是古人在解決飽腹問題後,才會去考慮的一種味蕾享受。
能在鹹香的肉味之上增加酸甜香辣的滋味,對于在座的諸人而言,已經是極爲難得的一種享受。
将拌好的蘸醬均分至小罐内,然後分發給衆人,捧着有滋有味的陶罐,年紀最小的卞吉,饞的都想直接把罐中誘人的醬料給先幹爲敬。
孟嘗一巴掌拍在卞吉的後腦勺上,也不管他委屈巴巴的表情,嚴肅的說道:“要對美食有尊重之心,你把這醬料吃了,等下烤肉怎麽辦?少了幾番滋味,那我這諸多準備,豈不白費這許多功夫?”
“小夥子心浮氣躁,一點吃食都按捺不住,日後怎麽成大事?”
卞吉也不敢頂嘴,他年紀最小,這要頂一句,孟嘗要說教他三句,此時腹中饞蟲已經饑腸辘辘了,他那裏還敢多說,急忙點頭稱是,不停的認錯。
孟嘗這才心滿意足的拿起短刃的改刀,開始在滾燙的獐子肉身上切割着。
有焚荒也挺方便,自己不怕燙,可以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在火焰之上切割着獐子肉。
獐子肉偏腥,裹上一層粗鹽腌制之後,再蘸着加了姜汁的醬料,去除腥味之後,味道鮮美極了,趙丙和鄧婵玉恨不得将舌頭都一并吞進去。
“此間美味,平生罕見。”
“嘗,你真的太厲害了,我想伊尹再世恐怕也不過如此了,遠不及伱手中珍馐美味。”鄧婵玉真心的誇贊着,自己并非好吃之人,但是這股味道實在是叫人難以忘懷,根本停不下來。
“可不敢和伊尹相提并論,就是可惜啊,夥房營隻換到獐子,也不夠肥,全是幹巴巴的瘦肉,這要是能烤出油花,一口下去。”
“跐溜!”
“噗嗤!”
“啊哈哈哈!”
卻是孟嘗在描述美食之時,趙丙的口水竟然從撕咬的獐子肉上流出,這莽夫,嘴裏吃着肉,聽着别人描述烤油花,也能饞成這樣,惹得大家夥兒哈哈大笑起來。
就是苦了隔壁營帳的甲士兄弟們,饞的拿出自己凍的梆硬的黍米團子,不停的舔舐着。
“别舔了,等下将軍們吃完,咱們先下手,盡量把獐子頭搶到,到時候往鍋裏一丢,那滋味,跐溜,也是極好的啊。”
“你也别說了,聽得我心裏癢癢。”
将營幾人就着這段時間的軍令情況談天說地的聊起了故鄉往事,看着氣氛詭異的孟嘗和鄧婵玉,趙丙扒拉着手中舔得幹淨的陶罐,開腔問道。
“嘗,你不是常說,等打完了仗就辭了軍職,回家經商當個富家翁嗎?快說說,有什麽好營生,給大家夥兒也說道說道。”
“我能有什麽營生,無非就是拿着戰功換賞錢,買上百畝良田,幾百個奴隸,每天沒事在自家院子裏練練武藝,自娛自樂就好。”
孟嘗咽下嘴裏的肉,看着還挂着許多肉絲肉塊的獐子,有些意猶未盡,根本沒吃飽。
于是便起身,拆下一截大腿骨丢進陶盆,架在火坑上熬煮着,等下還可以就着湯泡着黍米吃。
“要是閑不住,我就在崇城開一個大大的食肆,每天研究着好吃好喝的,平生足矣。”
孟嘗擰着還有三分之一肉塊留存的獐子,吹了一個口哨,門口守着的兩名甲士立刻喜笑顔開的走了進來。
“去,給兄弟們拆了,扔進釜裏熬煮熬煮,也是一鍋下飯的好湯。”
“諾,多謝将軍。”
孟嘗經常和營内甲士同吃同住,将戰兵甲士當做兄弟的名聲在整個軍營裏也是出了名的。
單凡自己有一口肉吃,磕磕巴巴也會擠出肉來分享給兄弟們,一千多人,指望一人一口是不現實的,但是輪換着熬煮一下,鹽水肉骨湯,也是極好補充氣力的東西。
鄧婵玉主動接過衆人的食具,俨然一幅女主人的樣子,借着幫忙收拾着殘局的機會,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崇城能有幾人,吃得起這美味的珍馐,若是想安樂,繁華的朝歌才是掙錢的好去處,這苦寒之地有什麽好待的。”
唉,心中一聲輕歎,孟嘗又不是缺心眼的人,如何能聽不出鄧婵玉的意思,隻是他的内心還一直在猶豫,很多事情都沒有想好。
“北疆雖苦,有我父母,崇城雖舊,卻是生我養我的故鄉,我又沒有出将入相的志向,能有一安穩地,在父母膝下承歡,何其樂也。”
“锵!”
陶碗碎了一地,鄧婵玉怒氣沖沖的将手裏的麻布丢在地上,大聲喝問着:“你才多大年紀,年紀輕輕不思進取,整日貪圖享樂,我……太師真是瞎了眼,居然會欣賞你這麽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說罷便氣勢洶洶的走上前來,就在趙丙和卞吉不知所措想要攔住鄧婵玉時,她卻停下腳步,憤怒的對視着孟嘗那一對平靜的雙眼。
“朽木不可雕也。”終究是沒有動手,隻是佳人離去時,眼角似有淚光。
“滾開!”
“诶喲,鄧将軍,這是作甚。”
鄧婵玉一把推倒将要入營的陸嘉,頭也不回的走向一片銀白的風雪之中。
“唉,我又何嘗沒有動過心思,能勸你留下,我早就開口了。”
看着鄧婵玉的遠去,孟嘗的神情也從平靜變成了遺憾。
“孟将軍,這……這是怎麽了?”
被推倒之人,正是北疆富甲一方的大行商陸嘉。
看着倒在雪地裏的陸嘉,孟嘗迷惑了,他怎麽來了?
這大雪封山的,他是怎麽進來的?最近存着的異獸肉已經不再出售給行商,剩下的還要留着挺過這個寒冬,自己都不一定夠吃。
拍打着身上的積雪,陸嘉順勢扶着孟嘗的手,站了起來,一起進了營帳:“孟将軍,我是奉崇侯之命特意送來冬服與軍糧的。”
“崇城還有餘力支援大軍?”
這一場大雪下來,崇城自己都不夠吃,崇侯怎麽敢把自己嘴裏那點救命糧送出來?
“是魔禮海将軍從朝歌回來了,第一批糧官不日抵達崇城,于是侯爺便讓我帶人先把崇城的存糧拿出來,給你們送過來。”
“原來如此,那還好,不然的話我還真懷疑侯爺什麽時候多了憑空變出糧食的本事。”
“唉,您可别說了,将軍,今年秋收未過就降下大雪,黍稷農田凍殺大片,崇城和北疆艱難啊。”
一臉凝重的陸嘉看了一眼孟嘗身後的卞吉,似是有什麽叮囑不方便與外人說。
卞吉也是識趣,告罪一聲便也回了營帳,此時的将營裏,隻有趙丙、孟嘗、陸嘉三個崇城人。
“将軍,崇侯有一事告知,吩咐我一定要轉給給你們,但切記暫時不要聲張。”
“朝歌城……”
“商王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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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凡人摻雜神話,神話中又有凡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想給小孟嘗的,是一步步的成長,能力的成長,以及在心境上的磨砺。
新人新書,求追讀、收藏、點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