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同心結與舒痕膠


就連平日不愛說閑話的槿汐,也接口道:“華妃看娘娘得寵,氣得眼都直了。”

說着,她笑起來,直言道:“也要氣氣她才好,省得她不曉得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接二連三謀害娘娘。”

寶萍抱着安玲容的禮服輕輕撫平挂起,道:“皇上待我們娘娘從來都是很好的。”

安玲容聞言心頭微微一暖,卻又淡淡蘊起微涼。

才換過寝衣,聽得門外有腳步聲響,以爲是太監在外上夜,遂道:“也不早了,去關上宮門歇息吧。”

未曾想,卻是蘇培盛的聲音,恭敬道:“叨擾安妃安睡,是奴才的不是。”

聽是蘇培盛的聲音,安玲容不由納罕這麽晚,他還來做什麽,讓槿汐開門道:“還不曾睡下,公公這麽晚有什麽事麽?”

蘇培盛見了槿汐,面上又多了幾分歡喜,接着道:“皇上有一物叫奴才務必轉交安妃娘娘,希望安妃良夜好夢。”

說着,蘇培盛含笑遞與槿汐,讓槿汐交到安玲容手上。

擺在桌子上的,是一個木盒制做得非常精緻紫檀描金木盒。盒口開啓處貼着一張封條,上邊寫着一個大大的封字。

旁邊題有皇上禦筆親書,寫着的五個小字:“賜安玲容安妃”。

蘇培盛隻是陪笑,站在遠處道:“請安妃娘娘打開瞧瞧,奴才也好回去複命。”

安玲容覺得有些疑惑,但來的人畢竟是蘇培盛,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照做後,盒中赫然是一枚綠色絲縧的同心結,結子紋路盤曲回旋,扣與扣連環相套,編織得既結實又飽滿,顯然是精心編制的。

不僅如此,皇上似乎怕安玲容聽多了野史,歪曲了他的一片好意,在同心結旁邊還有一句小詩:“笙酒賽秋社,箫鼓迎新婚。”

講述的就是女子出嫁時的場景,代表女子的嫁衣與現在的婚服完全不同。

女子出嫁的時候,穿着綠色的婚服,男子穿着紅色婚服。這樣紅配綠的搭配,還得是這個朝代的喜好。

這也意味着皇上送來這個東西,既不影響他和安玲容的感情,亦不會給人落下話柄,惹得旁人傳出帝後不和的負面傳言。

見狀,安玲容不自覺的微笑出來,片刻方道:“請公公爲我謝過皇上。”

蘇培盛隻是笑着,點了點頭道:“是,奴才恭喜安妃娘娘。”

說完,他同槿汐等人一同退了出去。

安玲容摸着手中綠色的同心結,不禁感歎皇上有心了。

在古代,綠色不僅僅是尊貴的象征,還是幸福的象征。

在不少典故中,很多女子成婚時,着綠色婚服,牽郎君之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綠色成就一段又一段的愛情故事。

當然,最重要還是綠色代表的地位。

月色如欲醉的濃華,透過冰紋的窗紗似乳白輕霧籠于地面,安玲容把同心結放在床邊,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

安玲容早起對着鏡子慢慢梳理了長發。

如今她晉爲了妃,妃位齊全,甚至超出,如果再想讓眉莊上位,華妃必須要降位。

至于幫助過她的端妃,比起位份,她似乎更在意溫宜公主的撫養權。

絞一绺頭發在手,安玲容陷入沉思之中。

沒過多久,她從鏡中見身後窗外有人,正忙着擺弄花草的寶絹轉身進來。

未等安玲容開口,寶絹笑吟吟道:“皇上讓花房的公公送了幾盆新開的紫菊,奴婢是想問問娘娘是否現在就要觀賞?”

安玲容對菊花其實并不怎麽喜愛,但也不會厭惡。

想了想後,還是讓槿汐把東西送給眉莊那兒照顧,等到晚間,她再跟皇上說明這件事情。

寶絹領了吩咐,托人帶着花去找眉莊了。

借着機會,安玲容帶着人,悄悄從後方去找了曹琴默。

想是安玲容去的突然,被降了位份,又惹怒華妃的曹琴默很是意外,因有日前溫宜的事,她總是有些難掩的不自然。

唯有安玲容帶着虛僞的面具,隻是親切握了她手,道:“本宮很想念公主,特意過來看看,曹貴人不會是不歡迎吧?”

見安玲容說的客氣,不像是陰陽怪氣,找刺挑的樣子。

正愁着如何複寵的曹琴默自然不會拒絕安玲容遞來的橄榄枝,她忙讓着安玲容進去,命宮女捧上香茗待客,道:“怎麽會,日夜想着安妃能夠過來坐坐,隻是怕娘娘還氣嫔妾一時糊塗。”

安玲容與她一同坐下,微笑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緩緩吹散浮起的泡沫,道:“曹貴人這樣說倒是叫本宮難爲情,那日的事隻是一場誤會,本宮就是怕曹貴人還耿耿于懷,特意過來與貴人解開心結。”

“大家共同侍奉皇上,原該不分彼此才好,怎能因小小誤會傷了彼此的情分呢。”

曹琴默聽安玲容不再自稱妹妹,一口一個本宮,又喊她貴人,也沒有氣惱。

隻見她連連點頭道:“正是這個話。”

說着,拉安玲容的手撫弄,眼角綻出一點濕潤的光,“嫔妾雖癡長妹妹幾歲,卻是個糊塗人,那天聽了那起子混帳東西的混帳話,竟白白叫安菲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

“好在皇上開恩,辨清真相,給妹妹晉了位份,又把嫔妾的位份降了降,算是當作補償了。”

安玲容眨了眨眼睛,知道不能把事說的太絕。

于是乎,她溫柔道:“都是那些個宮女多嘴多舌,平白害的咱們姐妹生分了,原不幹曹姐姐的事,姐姐隻是關心公主而已,關心則亂而已。”

曹琴默感歎道:“沒想到這麽大個宮裏竟是妹妹最明白我,我統共隻有溫宜一個女兒,自然是心肝寶貝的疼,她又是個三災八難的身子,難不得我不操心,如此慌亂下,冤枉了妹妹之前的一片好意,還望妹妹原諒我這個做母親的。”

安玲容微笑道:“過去的話就别再提了,今日突然過來看姐姐真是冒昧,别見怪才好。”

兩人很是親熱,竟如從未有過嫌隙一樣。

過了一會,曹琴默讓乳母抱了溫宜出來,輕輕塞到了安玲容的懷裏。

安玲容抱了一會兒溫宜,才拉過曹琴默悄悄的說:“妹妹還有兩物要贈與姐姐,隻是這裏不太方便,可否去内室?”

曹琴默想了一想就答應了,與她一同進入内室。

内室很是陰翳涼爽,層層疊疊的薄紗帷幕無聲垂地。

床榻上放着玫瑰紫織錦薄被,榻前案幾上聳肩粉彩花瓶裏疏疏插着幾枝時新花卉,并不如何奢華。

安玲容從袖中取出小小一隻琺琅鑲金匣子,道:“此物足以保姐姐複寵,但前提是……”

曹琴默見安玲容如此開門見山,微微吃驚,道:“妹妹這是做什麽。”

說着,便按安玲容坐下,又接過匣子打開一看。

她的神色在匣子打開的刹那變的驚異,直言道:“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可萬萬不能收下,妹妹還是拿回去吧。”

安玲容沒有被曹琴默的話吓到,直勾勾看着對方,笑着道:“舒痕膠,不光是用來療愈傷疤的,更是用來消骨磨膚,皇後身上的紅疹因什麽而好,做姐姐的聰慧,應該……”

曹琴默小心放下匣子,柔和道:“安妃有什麽話盡管說,嫔妾能幫的自然不會推辭。”

安玲容揚着頭,眼裏的殺機讓曹琴默感到害怕。

“再過不久,富察貴人就要生了,以富察的母家,如果這一胎是個皇子,曹姐姐和溫宜日後……”

有些話,不能說的太直白。

況且,她不是針對富察貴人的胎,而是皇後,華妃,還有眼前的曹琴默。

曹琴默眉頭微微皺起,直言道:“富察貴人的胎,後宮所有人都在盯着,若是想讓我……”

安玲容打斷了曹琴默的話,道:“不用我們動手,隻是遇到合适的機會,順水推舟,這不難做到吧。”

如此推卻幾番,曹琴默心中明了安玲容的想法,也含笑收下了舒痕膠,擱在内室的妝台上。

又聊了許久,安玲容才起身告辭。

出了宮門,到了永壽宮後,确認四周無人的槿汐道:“娘娘爲何那麽确定曹琴默會收下您送的舒痕膠?”

與曹琴默說了許久的話,口幹舌燥,安玲容端起青花纏枝的茶盞,一氣飲下半盞。

長長的指甲昨夜剛用鳳仙花染就了,鮮豔明麗晃在眼前。

安玲容狀似漫不經心的一掠,方停了目光,悠悠地道:“她久在華妃之下半點也不敢僭越,我瞧她吃穿用度都恪守本分,連内室也過如此,就曉得她從未用過這樣名貴的香膏。”

“何況舒痕膠的确難得,皇後長了紅疹的事情誰都知道,尤其是侍寝後的肌膚水潤多汁,年輕了好幾歲,惹得皇上留戀不已,這樣的事實例子擺在眼前,後宮又有哪有女子會拒絕呢?就算她對我再有戒心,亦不舍得扔了這香膏的。”

“更别說,爲了溫宜公主的身子,我可是又拿了好東西磨成粉,沖泡給溫宜公主喝了下去,曹琴默再會算計,也不會再算計到公主身上,她隻是被華妃逼迫的可憐母親罷了。”

安玲容擱下茶盞一笑,吐出一口氣:“放不下榮華富貴的人,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槿汐道:“娘娘胸有成竹,奴婢也就放心了。”

說着,又笑道:“奴婢跟着娘娘快一年了,猜度人心精細之處實在叫奴婢欽服。”

安玲容淡淡道:“拿什麽猜度人心呢,不過就是說話前多思量一會子罷了。”

說完,微微冷笑,“人心?那是最難猜度的,以我這點微末道行要猜度是可以,猜準就難了。”

槿汐陪笑道:“娘娘隻消能猜準皇上的心意就足夠了。”

安玲容愛惜指甲,更愛惜制香和刺繡的手指。

她取了護甲套上,輕輕端詳着金護甲上鑲嵌着的一顆珍珠道:“在這後宮裏,要想晉了位份,必須猜得中皇上的心思,但要想活,就必須猜得中後宮其他女人的心思。”

說着,安玲容擡頭看槿汐:“安排下去的事都布置好了麽?”

槿汐道:“是,奴婢與寶絹,寶萍安排得妥妥當當,除了娘娘跟曹貴人,再無旁人知曉。”

安玲容淺淺而笑:“那就好,别辜負了我那一匣子抹了貓薄荷的舒痕膠,那當真是寶貝呢。”

次日清早起來梳妝,槿汐幫她梳理好發髻,從盛放着首飾的木盤裏挑了枝珍珠蓮花步搖。

安玲容對鏡描摹如柳細眉。

流水樣的時光從指間淅淅而去,她收獲了帝王的寵愛,也憑添了無數輾轉犀利的心事,在心尖生長如芒鋒。

寶絹在一旁接口道:“蘇公公一早過來說皇上下了早朝,要陪娘娘用早膳呢,娘娘可别忘了。”

安玲容點了點頭,隻道:“去看看小廚房的小菜做的怎麽樣,我囑咐過他們要弄得精緻可口。”

說話間,皇上已經走了進來,道:“才下朝,朕也餓了,今兒有上好的的蔬果,朕已經讓人給你的小廚房送去了,叫他們配上粥,咱們一塊兒吃。”

槿汐便率人收拾了桌子,安玲容又侍候皇上喝了一碗鮮豆漿。

沒過多久,廚房送了細米白粥來,八樣小菜,另外配了四樣點心,倒是滿滿一桌子。

皇上看着菜式道:“很精緻,看着就有胃口。”

安玲容恬靜微笑:“皇上喜歡就好。”

見他心情不錯,胃口也好,桌上的菜色色都動了不少,遂笑道:“皇上似乎心情很好,是有什麽喜事麽?”

他微微一愣,方才笑道:“西南戰事連連告捷,年羹堯率軍重奪了安兆、幽并六州,年家出力不少。”

安玲容原本嘴角蘊着愉悅笑意,聞到此處,心下漸漸有些微涼意。

皇上要說得不隻這些,必定是與華妃有關。

于是,她作欣喜狀,舉起喝過的半碗粥,恭賀道:“皇上天縱英明,運籌帷幄,當真是大喜,臣妾以粥代酒相賀。”

說着,作勢舀了一勺粥喝下,對他笑了笑。

他拉一拉安玲容的手,忍不住笑:“容兒以爲這樣就逃得了喝酒麽?”

安玲容帶着淺淡笑容相迎,悄聲道:“皇上可不許強人所難啊。”

有的朝代是以綠爲尊,紅爲次,所以這裏引用了綠色,而并非本朝,或者原著中的紅爲貴。

當然,到時候真正送東西,還是大紅色,金色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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