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了午時就停了,四個人呼吸着新鮮空氣。
鐵牛的肚子叫了一聲,其他人就都看向了他。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着。
“好像窮的時候特别容易餓。”
算着時間也差不多,石青絕、何清風和玉竹林三個人就準備出去買點别的雜物了,江離和鐵牛則準備在這裏做點飯。
江離是在山寨跟着二當家學了一手可以吃下去的手藝,鐵牛則是在寺廟的時候學了點做菜的技術。相比之下,玉竹林也是和外公生活的,在做菜方面就沒有絲毫天賦。
隻是做飯的話,他們還差一樣東西。
水。
沒有油都能做菜,沒有水是萬萬不能。昨夜是下了不少雨,但是他們忽略了這點,沒什麽容器,隻是用江離之前練指力的桶接了半桶雨水。
往廚房走的時候,江離路過了水井,心想着這枯井也沒什麽用。但是這麽想着,她還是去看了一眼。
然後愣住了。
何清風在那邊說着。
“沒聽過兩人不觀井嗎,你不怕我們把你推下去?”
“……這裏面有水。”
江離都沒管何清風說的話,對大家說了這個消息。
幾個人也都圍過來看,除了何清風。
“想騙我過去然後再跟我說‘不怕我把你推下去’?門都沒有。”
“真有。”
石青絕也對他說了,何清風才湊過來看着裏面。
江離皮笑肉不笑地。
“我在你那裏的信用到底多低啊。”
何清風也沒有理這句話,因爲水井裏真的有水。
下雨之前,這還是個枯井,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雜草,可見已經枯了很久了。而現在,水井裏卻有着很清澈的泉水。
是因爲下雨把井給灌滿了嗎?那得多少雨啊?恐怕整座城都得淹了。
懂得最多的石青絕一時間也說不上來了,而江離則想到一個不太好的可能性。
“我聽說,枯井突然有水,可能是要地動。”
“地動?”
江離的這個說法讓其他四個人都有點吓到了。地動可是能随随便便毀了一座城的,尤其是他們住的這個宅子。玉竹林踢一腳都有可能把宅子弄塌了。
接着,江離又解釋了一下。
“井水都來自地下,如果枯井突然有水,說明是地下有了變化,那就有可能是地動。”
石青絕聽了之後,思索了片刻,又問江離。
“昨天的雨很大,有沒有可能是因爲這個?比如河水突然增加,或者地下哪裏被沖蹋了。”
“……也有可能。”
聽了這個,幾個人才松了一口氣。
鐵牛看着房子。
“好不容易才打掃幹淨的,要是就這麽塌了,貧僧就可以圓寂了。”
“你圓寂的标準還真是低。”
何清風對他這麽說了一句。
随後,幾個人就繼續自己的任務了。
就要出門的時候,何清風又叫住江離。
“小月,那把木劍給我用一下。”
“怎麽了?”
江離一遍把木劍拿出來,一遍問何清風。
何清風解釋了一下。
“我感覺咱們很多東西最好還是自己做,比如窗戶,比如盆,買的話太貴。石老大的劍估計砍完樹也就卷刃了。”
“那咱們倆就累點吧。”
江離這麽說了,何清風拿着木劍就和石青絕、玉竹林一起走了。
新買的鍋已經糊上了,本來沒着落的水現在也有了,江離和鐵牛就準備炒菜了。隻是江離還是擔心這個水質,先把水燒開了才準備做飯。
飯菜好的時候,三個人也都回來了,帶着刷牆的大白,和糊窗戶的紙,以及一根一丈長的樹。樹上還有泥土。
這木頭是石青絕一路跑到城外樹林砍過來的,因爲很多東西買,太貴,自己做,就很便宜。
玉竹林把木頭放下來,對江離和鐵牛說着。
“還好麻城外面的樹林離得不遠。進城的時候,守衛也差點不讓我進來,看到我能扛得動這麽大的木頭才讓我進來的。”
玉竹林說完之後,何清風把木劍還給了江離,江離看到上面的數字沒有動。
在她問之前,何清風就指了指玉竹林。
“咱們的玉姑娘直接把樹給拔出來了。但是我還是買了點木匠的工具,要不然等會實在麻煩。”
他們的法器基本都是輔助類的,能夠切割的也就木劍,還有使用次數限制。
吃完飯,幾個人又開始忙活上了。鐵牛和石青絕負責粉刷牆面,用木頭渣和泥土修補屋裏的牆面,玉竹林幫忙鋸木頭,江離和何清風則做些木器。
江離沒做過這方面的活,手上很快也就磨出來了水泡,好在本來也就沒必要做得精細,她也就可以接受了。但是有強迫症的何清風就不一樣了。
“你這個盆的木頭做得也太粗糙了,都不一樣長。”
“能用就行。”
江離這種得過且過的态度,何清風很是不爽,于是流程就改爲了江離粗制,何清風精修。
日落的時候,所有的活才都搞定。幾個人吃着晚飯,看着這一切。
石青絕對大家說。
“咱們明天必須都得出去找點活,掙點錢了。得掙夠三十兩,才能确保咱們接下來的行程。”
“做木匠活怎麽樣?”
何清風問了,在這些精細的方面他還是很有水平的。
鐵牛犯了愁。
“我隻會做點五大三粗的事情,這種活我來不了啊。”
“我也是。”
玉竹林也這麽說了,她的力氣不允許她精細。
江離自豪地笑了笑。
“我就不一樣了,我也可以去做木匠。”
何清風看了看她,然後對石青絕說。
“要不然就我一個人去做木匠吧。這行的工資還不錯。”
“那就大家都散開,看看有什麽合适的活吧。”
石青絕也這麽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都出去找工作了。
傍晚再聚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認同一件事。
找工作沒那麽容易。
江離抱着腦袋。
“爲什麽所有的酒樓都不找刷盤子的人啊?”
“我就會劍法和破案,但是衙門不要我。我就去了個武行,結果天下劍法第三的人在那裏當老師。這什麽破地方!”
石青絕也抱着腦袋說着。
他本來以爲自己應該很好找工作,結果也是一無所獲。
玉竹林也抱着腦袋。
“我倒是去找了個出力氣活搬東西的,人家也見識了我的力氣,但是人家非讓我給一兩銀子當押金。今天還沒有活幹,說有活通知我。”
“我也差不多,找了個木匠的活,也是說有活通知我。”
何清風也抱着腦袋。
搬東西和木匠都是幹一天算一天的,沒有工作,自然就沒有錢。
鐵牛倒是非常自豪。
“看來今天就我弄到錢了。”
四個人都擡頭看着他,一臉不敢相信。
“你怎麽掙的?”
江離問了。
她預計的,也就是化緣,和尚的老本行。但是看到鐵牛拿出來的是三兩銀子,她就覺得應該不是靠化緣了。
鐵牛很興奮地說着。
“我在街上化緣,沒有理我,我就問了一個路人,哪裏掙錢最快。他給我指了個路,到那裏有個房子。我隻要放點錢在那,猜個東西,猜對了,就能拿到錢。”
幾個人都直勾勾地看着鐵牛。
江離還是忍不住了。
“……這不就是賭錢嗎?”
“賭錢?”
鐵牛很好奇地問了一下,并不清楚那是什麽。
何清風歎了口氣。
“很危險的東西,你能這麽快赢錢,就能很快把錢輸光。”
“沒事,有個人說如果沒錢了,可以去找另一個人要。”
高利貸。
這個詞第一時間出現在了幾個人腦子裏。
石青絕示意鐵牛把錢收起來。
“總之以後不能再去那個地方。很容易惹出來麻煩事的。”
“那咱們怎麽可能在幾天内掙夠那麽多錢?”
鐵牛也這麽問了。
幾個人沉默了起來。
今天他們出去找工作,工作沒找到,但是對平均薪水有了些了解。想要在九天裏掙夠路費,實在是有點困難。
何清風突然問江離。
“對了,你不是個飛賊嗎?咱們去偷點有錢人呗?”
“偷東西不好。”
“丞相府你不都偷了!”
“那不一樣。”
江離拒絕了這個提議。
何清風有點急躁了起來。
“怎麽就不一樣了?”
“我惹過的第一個麻煩事就是因爲别人偷了我東西,我不能去偷别人的。”
“……丞相府!”
何清風又重申了一遍。
如果江離是打算雙标,現在不是時候,因爲幾個人确實缺錢。
江離有點苦惱地想了一下,然後說。
“如果我是有錢的時候,去偷錢,我可以接受,但是沒錢的時候去偷,不行。”
“小月說的很對。”
一直沒說話的石青絕這時候評價了一下。他隻是在等大家的決定。
然後,石青絕又說。
“我爹跟我說過,很多東西是無價的,但是你想賣的時候,會發現它的價格沒多少。不管怎麽說,咱們都是江湖中人,總是要有做人的原則的。”
他這麽說了,大家就又沉默了。
鐵牛這時候又問石青絕。
“那如果咱們錢不夠,去不了武林大會了呢?”
“那就等三年。”
幹脆果斷地決定大家的路,這是一個合格的老大應該有的能力。
而這條路,其他人自然也會願意跟着。
這樣的生活很快就過了三天,他們也終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鐵牛本打算靠彈琴的能耐,在酒樓找個工作,但是相貌和性别都不對,加上技術又沒有特别好,沒有一家酒樓收人。于是,他幹脆擺了個攤,給人解簽。佛經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石青絕的劍法和功夫沒有了用武之地,好在相貌說得過去,隻是找了個小二的活,在酒樓裏伺候人。
玉竹林和何清風的活,倒是終于有了頭緒,他們出去接了任務,然後掙了些錢。
至于江離,她終于想到了紅糖褪色的事情,便去了店裏想買些紅糖。而這時候,她才發現旁邊白糖的價格隻比紅糖貴了一倍多。
幾個月前,白糖的價格要比現在高了近十倍。
“怎麽白糖這麽便宜?”
江離不由得問了一句,掌櫃的便笑呵呵地回答了。
“據說是有人找到了把紅糖變成白糖的方法。這個法子已經被朝廷買下來了,現在白糖的價格也就便宜了很多。”
江離的腦子裏現在就隻剩下一個人名了。
吳小曼。
但是她希望這不是真的,否則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萬般無奈,江離想了個轍,去找上大戶人家,給他們家裏的姑娘教書。一個女先生總是要比男先生方便很多,況且江離的知識儲備也不是那些人可以比拟的。
但是意外總是會發生的。
而意外就發生在了第三天。
或許是因爲鐵牛的坑蒙拐騙,又或者是接觸到的人太多,鐵牛感冒了。
其他人本來要去給他請大夫,卻被他拒絕了,他們沒那個閑錢。
“我本來就是淬煉過的,身體好,不怕那個。感冒而已,我很久沒感冒了,明天就好了。”
鐵牛這麽說着。
而過了一天,他便已經沒什麽力氣起床了。
有的人一直不生病,生病就是要命。
大夫很快就被找過來了,鐵牛卻隻是在虛弱的狀态下不停說着,“不要找大夫……我可以好的……”。
江離很快也就得知了鐵牛說不要找大夫的原因。
診金要比江離想得貴,算上要錢,他們這幾天都白幹了。
大夫說了,如果幾服藥下去,沒有好轉,就再找他過來。
到時候又要花多少錢?
江離第一次意識到,沒有錢是很難的。
她二話沒說,就從鐵牛的病床前離開了,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一個飛镖就從她的耳邊飛過。
何清風很憤怒地從後面走過來,質問她。
“你打算去幹嘛?”
“……我是個飛賊。”
“我在問你,你打算去幹嘛?”
何清風的聲音又大了一倍。幾天前還想讓江離去偷東西的他,這時候卻是阻止江離的那個人。
江離回頭看着何清風。
“咱們需要錢。我可以接受咱們在戰鬥的時候被打死,但是因爲沒錢了就死了……”
“你覺得鐵牛那樣的性子,知道你的錢是哪來的,他是會選擇治病還是去死?”
何清風又問了江離,江離不說話了。
鐵牛确實很多時候都不像個有原則的僧人,但是就是這樣的人,一旦觸碰到原則,那就是生死的事情了。
江離站在了原地。
玉竹林還在那邊看着鐵牛,石青絕走了過來,對江離說。
“咱們今年不去武林大會了。治病的錢還是有的。你去打點水,等會給鐵牛熬藥吧。”
“……好。”
江離這時候才有了行動。她走到了井邊,拿起桶,放到了井裏,良久,才把順着繩子把桶給提了上來。
然後愣在了原地。
石青絕看着這一幕,有點疑惑。
“怎麽了?”
江離緩緩轉過身。
手上拿着一塊剛從桶裏拿出來的金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