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随着一隊隊農民推着裝滿地瓜的手推車離開,楊巡撫的地瓜盛世就這樣開始。
的确是地瓜盛世。
目前他的這些仙種裏面,真正能擔負起救荒重擔的也就是地瓜。
至于其他那些……
南瓜和土豆也行。
但問題是南瓜和土豆不能在夏天缺糧時候提供穩定的食物啊!要知道楊豐的地瓜秧配罐頭,養活了那些饑民一整個夏天和初秋呢。從地瓜秧真正覆蓋農田開始,這東西就幾乎成了饑民的主食,以至于後期都薅秃了,而土豆秧是肯定不能吃的,倒是南瓜秧在後期地瓜秧被薅秃後,也被楊豐加入菜單。好在饑民們草根樹皮觀音土都吃過,拉嗓子的缺點還是能忍受,畢竟也不是光吃這種東西。
而其他那些主糧,更多就是一種宣傳作用了。
玉米的确豐收。
畝産三百多斤。
因爲楊豐很清楚,明年這些種子産量會暴跌到一百,現代玉米種子是最坑爹的,而解決辦法同樣也是科技含量最高的,從明年開始他就得用這時候已有的玉米種子,與這些種子進行雜交育種了。
都部曲化了!
還不夠複古啊?
他從徐州帶來的,後來各地活不下去跑來投奔的,這種情況就是他設計中的擠出效果,因爲士紳掌握武力,土地兼并加劇,大地主豪強化,然後以宗族姻親報團。小門戶的佃戶,自耕農越來越活不下去,而楊豐的宣傳效果讓他俨然光明之地,這些在豪強壓榨下活不下去的紛紛來投奔他。同樣他們離開的土地上,因爲人口減少,優質農田需要養活的人更少,最終在這些地方饑荒問題也大幅緩解。而豪強因爲成爲這些優質農田的掌控者,也獲得了那些依附他們的宗族姻親效忠,可以以其爲基礎建立起有一定戰鬥力的團練,畢竟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是真舍得給團練花錢。
水稻同樣增産明顯,畝産哪怕是在贛榆一帶,也能達到接近五石谷,這已經是環太湖的水平,但這是靠着他把能用的肥料都用到水稻上了。豆餅,草木灰,漚的糞肥,統統都用上,現代種子比這個時代的确優勢明顯,但需要的肥料也更多。别的不說,光用的豆餅就已經十分寶貴,畢竟這個其實可以直接給人吃的,所以至少在鳥糞事業展開前這些種子價值有限,不過好處是它并不是雜交,下一代不會出現嚴重退化。
部曲……
這樣發展下去,實際上就是儒生們鼓吹的複古化。
同樣楊豐也成爲他們的神。
這時候就連供奉他長生牌位的情況都已經很普遍了,尤其是他手下那些饑民們,有虔誠的都已經開始每天早晚給他的長生牌位磕頭了,至此他算是真正擁有了穩固的基本盤。
當然,這些是楊豐自己清楚的,對于不清楚這些的人來說,他們正在爲這個俨然神迹的秋收而歡呼。
雖然畝産一百斤也可以接受,但問題這種退化不會隻有一代,說不定後年就剩下畝産幾十斤了。
搞得邱祖德激動地都要給崇祯上嘉禾奏折了。
而這個過程會很漫長。
小麥也一樣。
而且人口超過五十萬。
但沒用。
增産明顯,但肥力要求更高。
但這的确是應對目前局勢的有效手段。
曹丞相還不是靠部曲起家?
李績起家就是這麽玩的,家有莊園,有依附的部曲,能在亂世裏爲部曲提供穩定的糧食,然後自己再能打,最終亂世得遇明主。
甚至被神話。
回頭一個豪強賜個爵,都能複古到春秋了。
當然,這些隻是依附他的,也就是那些吃他飯的饑民。
亂世就别奢求太多了。
怎麽方便怎了來吧!
但五十萬隻是依附他的,實際上還得加上附近州縣衛所的,這樣算起來就多了,兩三百萬是有的,而在這個徹底的亂世裏,這片區域,這些人口俨然成了末世避難所。在别的地方不是饑荒就是殺戮,在這片區域雖說吃飽依然是奢望,但至少餓不死了,而且也沒有殺戮。就連各地山區那些小股土匪也都已經被楊豐解決,容易清剿的就當讓自己手下練兵,那種躲在深山,清剿難度太大的,他自己上去把首領掐死,剩下的都下山給他打工。
敢不聽一起掐死。
最終魯南,豫東,徐海這片區域居然開始安居樂業了。
而就在楊豐的末世避難所玩的風生水起時候,大明的糜爛繼續,李自成繼續掃蕩關中,劉芳亮繼續掃蕩河南及澤潞,不過此前抵抗清軍的北直隸那支團練已經南下。因爲範複粹借口潼關陷落是自己首輔不趁職,迅速請罪引咎辭職,或者也可以說趕緊跑路,畢竟崇祯這艘破船眼看要沉了。所以李建泰被提拔爲首輔,再加上谷城人方嶽貢,都元老了的陳演,而魏藻德也終于脫穎而出,崇祯的末代内閣湊齊,倒是範景文被崇祯任命爲督師,率領以北直隸團練爲主的官軍南下。
而我大清皇位争鬥結束,福臨和原本曆史上一樣登基。
至于他爹死因……
當然是病死啦!
難道還能說是讓楊豐闖進鳳凰樓一斧子把腦袋剁了的?
不過其實大玉兒姐姐悄悄派人過來試圖把那顆腦袋要回,哪怕花點錢也行,但楊豐很誠實地告訴使者,自己因爲懶得帶回,直接扔給一群野狗了,再說人死如燈滅,何必非要執着于那顆腦袋?
要看開點!
不行可以回去給他用黃金鑄造一個。
很時髦的。
總之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雖然民間傳言頗多,但這種事情終歸隻是傳言。
甚至朝廷都沒當回事。
緊接着濟爾哈朗率軍南下,吳三桂嬰城固守,濟爾哈朗繞過甯遠,進攻李輔明駐守的前屯衛,同樣山海關總兵高第也不敢出關救援,明明前後都有友軍的李輔明隻好在前屯血戰陣亡。但濟爾哈朗無力進攻山海關,帶着在前屯寥寥無幾的收獲撤退,但在過甯遠時候遭到吳三桂突襲,據說遭受一定損失,然後這場入侵草草收場。這場交戰和原本曆史上差不多,本來也不是什麽大戰,就是福臨登基後,爲了顯示他們依然有進攻能力進行的一次短暫突擊,所以清軍的情報系統是很高效的,他們肯定是知道了孫傳庭兵敗,明朝北方機動作戰力量幾乎覆沒。
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但無論如何,隻要山海關的城門還沒對着他們打開,他們就無法真正在關内占據城市。
隻能靠着明朝的内亂,尋找機會劫掠。
崇祯十七年正月。
德州。
“都堂,我們老爺就是被吳三桂坑死的,他在甯遠按兵不動,坐視建虜從城外過去,建虜圍攻前屯,他也在甯遠冷眼旁觀,哪怕他出兵虛張聲勢牽制一下,我們老爺也不至于戰死!”
李輔明的五十多家丁,跪在楊豐面前哭訴。
他們是從前屯逃出的。
不過他們沒被高第忽悠着留在山海關,而是找個機會護着李輔明留在山海關的妻兒直接南下,這些家丁都是聰明人,知道在目前的大明,投奔誰都不如投奔楊豐。正好楊豐給他叔叔運輸一批罐頭,當然,主要是檢查一下這一帶的城防,在确定了李自成沒有東進想法後,那麽他北上就已經是必然。匆忙引咎辭職回山東的範複粹立刻以山東同善會,召集孔孟騎士北上加強德州,臨清,東昌防線,現在楊大勳駐臨清,楊威駐德州,已經是參将的于七駐東昌。王遵坦率領青州孔孟騎士駐曹州,宋繼澄率領登萊孔孟騎士駐濟南,楊豐部下因爲依然要警戒南線,所以沒有北上增援。
但即便這樣,魯北也可以說是重兵雲集了。
目前主要警戒劉芳亮。
後者已經攻陷潞安,正在向邯鄲進軍。
而範景文督師的官軍,正在真定準備固守。
至于進攻……
就算範景文有這勇氣,他手下團練還沒這勇氣呢,這些團練本來就是上次他跟着追擊清軍時候,在順天,保定和真定,還有河間幾個府召集,這些人對保衛廣平府沒什麽太大興趣。
團練嘛!
就是這樣的。
更重要的是,局勢都到這一步了,是不是得拼死抵抗還難說呢!
各地士紳對着李自成高喊大順天子萬萬年的也大有人在,既然他們可以這樣,那北直隸士紳爲什麽不考慮考慮一起向李自成獻上自己的膝蓋?
“都起來吧,你們老爺與我也算是并肩作戰的兄弟,他既然爲國捐軀,他的妻子吾養之,帶着去安東衛,等我回去再給你們安排職位。”
楊豐說道。
這些家丁趕緊起身告退。
“這小吳也沒看出有異心啊,難道他真是個忠臣?”
楊豐自言自語着。
吳三桂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這屬于常規操作,話說李輔明當初在松山跑的也很果決,說到底這時候明軍都是這個樣子,小吳隻是按着明軍慣例做事。但直到現在爲止,吳三桂的表現依然和原本曆史上沒什麽不同,而且崇祯也和原本曆史上一樣,給遼東巡撫黎玉田下了撤遼民入山海關的聖旨。既然原本曆史上吳三桂爽快遵旨,那麽這次他一樣也會爽快遵旨,畢竟對于吳三桂和他手下來說,孤懸甯遠肯定比不上入關。那麽如果這次崇祯不是自挂,而是遷都南京的話,吳三桂很可能會被崇祯調到身邊護駕。
“不對,他早就計劃這樣了,這個老東西,總是想着要害我。”
楊豐突然醒悟。
的确,崇祯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樣計劃的。
畢竟他對吳三桂真的很器重,所以處死吳三輔也是故意的,而且他可以說是被楊豐逼着處死吳三輔的,這樣吳家的仇恨就引到楊豐身上了。而吳三桂作爲目前明軍系統裏面,可以說最耀眼的後起之秀,的确也是最适合爲皇帝陛下鏟除妖孽的。
“吳家可不是忠臣,他們隻是生意人而已,生意人講究利,跟着誰最有利可圖,他們自然就跟着誰,如今這天下至少到目前,咱們朝廷依然是那個最有錢的,吳家還不至于輕易舍棄這個有錢的東家。”
宋繼澄說道。
“但朝廷沒錢啊?”
楊威說道。
“之前也說沒錢,豐生去走一趟怎麽就有錢了。”
宋繼澄笑着說道。
楊豐同樣很深沉地笑了笑。
皇帝陛下依然有的是錢,隻不過這錢不在他手裏,但如果吳三桂進京,那就不好說會怎樣了,上次楊豐進了趟京城收獲巨大,這個可是已經被傳的天下皆知……
怎麽,他楊豐摸的,我吳三桂摸不得?
他們三個此時正站在德州城頭。
這座古城已經重新修繕,不但城牆加高,增加了大量鐵制紅夷大炮,而且還在運河西岸新修一座小城,和靴子狀的德州城就像彎月抱星,把運河夾在兩城中間。而新城和德州城中間以一道橫向城牆連接,城牆跨運河,中間運河上空是鐵索橋,可以直接通過。
這個防禦設計,主要是爲了避免德州城被攻陷。
或者說打爛城内。
畢竟城内士紳也不想自己家被打爛。
所以敵軍如果進攻,必要時候可以放棄德州城,然後守軍全部撤到新城繼續固守,反正打不開新城一樣還是過不了運河。
他們身後程先貞匆忙走過來。
“陛下以聖旨昭告天下,太祖高皇帝以孝陵久未有子孫祭掃,故于夢中相責,陛下惶恐,将以清明巡幸南都祭掃孝陵,召遼東總兵吳三桂率軍進京,護衛陛下南下,并留太子于京城監國,皇後及另外幾位皇子公主一并南下,内閣及群臣留守京城輔佐太子。”
他多少帶着幾分焦急說道。
“呃,他終究還是遷都了,就是走到有些倉皇啊!”
楊豐一臉淡定地說道。
“可陛下遷都,咱們怎麽辦?”
程先貞愕然說道。
“怎麽辦?當然是恭迎陛下,難道陛下南幸,還有别的路可走?趕緊召集各地耆老,咱們得迎駕了,不僅僅是迎駕,還得護駕,可别讓劉芳亮驚擾了聖駕。”
宋繼澄同樣淡定地說道。
好吧,他們大軍雲集魯北,其實主要目的是崇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