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中軍都督府右都督賜尚方寶劍總督禦營平西伯吳三桂
京城。
朝陽門外。
大明中軍都督府右都督,賜尚方寶劍,總督禦營平西伯吳三桂懷抱尚方寶劍,帶着少年得志的自信,看着他前方混亂中的城門……
突然襲擊啊!
奉旨突然襲擊。
話說崇祯想跑路又不是一天了。
從上次楊豐大鬧京城後,他就一直在籌劃。
而且盡人皆知。
雖然他自以爲搞的很隐秘。
不但重用山東籍舊臣,提拔北直隸籍新人,時不時下個聖旨表達一下自己要與京城共存亡的決心,還嚴懲了一個真正忠心的禦史,後者公然上奏勸他遷都,這必須重拳出擊,他還故意讓人散播消息,說是他嫂子堅決反對遷都,像他這樣事嫂如母的人當然要聽他嫂子的……
他也怕北方籍大臣反對。
緊接着城門内大批錦衣衛湧出,中間一個騎馬的太監。
“一群廢物,被人欺負成那樣,還隻能忍氣吞聲。”
關鍵在北直隸士紳。
而吳三桂攜帶尚方寶劍率領五千騎兵直接進京。
他前面一名騎兵對着城門高喊。
“平西伯,一路辛苦了!”
“這個,大軍入城多有不便,陛下的口谕,先屯于南苑,那裏地方寬廣正好适合騎兵,陛下另有犒賞,都已經送過去,兄弟們過去正好趕上喝酒吃肉,另外每人賞銀二十兩,也已送過去,兄弟們過去一并領賞。”
“老祖宗,這些兄弟。”
将領高得捷笑着說道。
“三桂見過老祖宗,三桂啓程之時家父特意囑咐,老祖宗乃是我吳家恩人,我吳家能有今日,全靠老祖宗提攜!”
搞笑嗎?
他們連稅都不想交。
“肥羊也知道頂人,這些廢物連肥羊都不如。”
“司禮監秉筆王承恩,就是他力勸陛下遷都,不過聽說他與那楊豐交往頗深,上次京城之變都是他出面與楊豐交涉,後來借楊豐的勢,逼着那些勳貴交銀子糧食,也是由他主持,京城勳貴對他可以說恨之入骨,不過因爲怕楊豐再來,也都不敢動他。”
他後面吳國貴,楊坤,高得捷等人也紛紛跪下。
吳三桂微微一笑。
他向着皇宮方向拱手說道。
副将楊坤冷笑道。
“就如那肥羊?”
老王趕緊笑着扶起他。
吳三桂卻毫不猶豫地跪倒……
山東還好說。
老王很快到了他前面,然後笑着下馬。
畢竟那也是三十萬人。
吳三桂看了看他後面的騎兵。
所以想要保證南方向北方的輸血然後在這個饑餓的時代維持下去,就必須把皇帝按在京城,同樣知道這一點的崇祯,也很清楚他宣布南下,會立刻遭到北直隸群臣反對,所以他必須搞突然襲擊。在濟爾哈朗攻陷前屯後,他就已經以增援爲借口,派吳襄前往甯遠,同時攜帶尚方寶劍,但這個尚方寶劍實際上是給吳三桂的。吳襄到達甯遠後,接替他兒子處理善後,也就是帶着甯遠的老弱婦孺,尤其是雜牌士兵,和黎玉田一起進山海關。
洪武時候的情況就是這樣。
現在的北方都快赤地千裏了,北直隸還能維持下去,不就是靠着南方向北方的輸血,一旦皇帝跑路,别管什麽太子監國之類虛的,隻要皇帝跑路南京那向北方的輸血立刻斷了。京城本來就是個邊疆要塞,隻不過因爲皇帝在,所以必須将帝國的财富向京城輸送而已,哪怕這種輸送成本巨大,但皇帝在,成本再大也得維持。單純以成本算南京是最合适的,因爲那裏是幾乎所有方向上水路的彙聚,在沒有機器的時代維持成本是最低的。哪怕遠在數千裏外的四川,物資裝上船也能順流直下到達南京,而北方幾個省份的賦稅,則用來就近供應邊防體系。
此刻這五千騎兵,正列陣在朝陽門外……
旁邊親信吳國貴說道。
吳三桂說着趕緊下馬。
尤其是現在山東,北直隸都搞團練的情況下。
那也就隻能維持運輸艱難,耗費巨大的運河漕運。
他以一個正常武将見到這種級别太監的正常反應,堆起滿臉真誠的笑容說道。
“中軍都督府右都督,賜尚方寶劍總督禦營,平西伯奉旨進京!”
“三桂遵旨。”
一旦皇帝去了南京,難道指望身在南京富庶之地的他,還能對北方的困境感同身受,哪怕耗費巨大,也要時刻盯着漕運,無論如何也要保證這條對他死活已經不重要的輸血管?
抑或南方士紳都是心憂天下,對北方百姓感同身受,甯可自己勒緊褲腰帶也要讓北方百姓吃飽飯……
但現在皇帝在京城。
他拉着吳三桂說道。
王承恩臉上尴尬轉瞬即逝……
他說道。
“平西伯果然是少年英雄,也不枉萬歲爺對你的器重,快随我進宮!”
然後他向跟随而來的楊坤等人使了個眼色,後者默默調轉馬頭,緊接着指揮騎兵轉向南苑,而吳三桂則跟随王承恩進城……
“平西伯……”
老王低聲說道。
“老祖宗,您再如此相稱,三桂惟有伏地不起。”
吳三桂說道。
“呃,長伯,陛下的确原意是讓你帶兵進城,隻是朝中大臣反對者多,陛下也不想在此時鬧下去,故此就先委屈兄弟們了,另外京城最近錢糧匮乏,一人二十兩的确少了,餘下八十兩,等到了南都加倍賞賜。”
王承恩說道。
“老祖宗,三桂與衆兄弟能睹天顔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如何還奢求些别的,有沒有銀子,都是要來爲陛下效力的,此乃三桂與衆兄弟本分。您老人家放心,這些兄弟都是與三桂生死與共的,三桂說的話他們都聽,不會在意,不過朝中大臣們居然連萬歲的話都不聽,如此真是令人氣憤。”
吳三桂一副憤憤不平地說道。
“如今局勢混亂,你們能有這忠心也不枉萬歲爺器重。”
老王說道。
然後他們就這樣說着話走向了朝陽門。
然後……
“瑪的,不是說一人賜百兩,還準咱們兄弟進城快活嗎?這怎麽變了?”
還很年輕的高得捷憤然說道。
好吧,崇祯承諾的确是一百兩,但他現在又沒錢了,之前靠着楊豐的積威勒索勳貴,的确弄了不少,但都給孫傳庭了,當然,實際上都采購南下所需的物資了。原本計劃是開春走運河,但沒想到孫傳庭輸的那麽快,現在隻能走陸路南下,所以車輛,馬匹,甚至騾子驢子這些都得購買。而且路上吃的也得先準備上,雖然他也知道,沿途州縣不至于連飯都不給他,但問題是現在沿途州縣也沒有糧食啊。漕運的糧食都還堵在長江上,現在還沒到瓜洲閘開閘北上的日子,所以至少到淮安前,他想路上不挨餓,還得準備好部分糧食。
更何況護駕的這些騎兵消耗糧食同樣巨大。
那些馬也得喂糧食。
一匹馬頂四個人,五千騎兵就是兩萬五千人的糧食。
都得銀子。
至于說繼續勒索勳貴……
那他就别想活着離開京城了。
這半年多,他在皇宮已經遭遇三次失火,其中一次幸虧他臨時有事,離開了,所以沒被燒死,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逼那些勳貴了,更何況他也覺得勳貴們應該沒多少了,畢竟前前後後連楊豐加他一共弄出五百萬,勳貴們哪還有銀子啊!總之現在他又是窮光蛋了,戶部已經一兩也拿不出,他的内庫劃拉一下大概也就還有二三十萬,總之先賞賜他們十萬兩,然後留着十幾萬路上用。
再說他本來也沒想真給。
這種事情不都是先付個定金嘛!
至于讓士兵進京城快活,這個他倒不是爲了哄着這些士兵,他們原本也隻是不準武裝進城而已,解甲之後還是随便的,崇祯最初其實是想讓他們武裝進城,搞個閱兵什麽的,以此鎮壓住大臣的反對。
但是……
他被大臣們鎮壓住了。
大臣們已經被他氣瘋了,居然搞這種偷襲,還秘密召吳三桂進京。
你就是這麽不信任我們嗎?
君臣之間的信任都哪兒去了?
總之現在崇祯做什麽,他們都是群起反對,而崇祯那優柔寡斷的脾氣,指望他在群臣圍攻中,能夠做出什麽明智決定那就扯淡了,最終在大臣們七嘴八舌的反對中,他還是選擇放棄原本很好的計劃,讓這些騎兵駐南苑,反正距離也不遠。再說南苑地方寬敞,裏面也好歹能啃些草,要不然光這些馬,就能把他準備的豆子吃掉大半,說到底現在的京城,真的已經山窮水盡,哪怕就是南下,他也得能省則省。
“就是,那南苑房子全塌了,跟個荒野無異,咱們千裏迢迢過來,保着他逃命,他就這樣對咱們?都淪落到逃難了,還以爲自己是過去呢?”
遊擊郭雲龍說道。
這幫家夥都是互爲姻親的,互相之間也不用避諱,再說自從京城之變後崇祯的形象就已經墜地,畢竟被刁民打進皇宮,把公主送出去安撫逆臣的皇帝還是很難再讓人敬畏,更重要是對于這些武将,尤其是對自己實力很有信心的武将來說……
做這種事情的爲什麽不是自己呢?
“都閉嘴吧!”
楊坤喝道。
這裏面他官最大。
原本曆史上去向多爾衮求援的就是他和郭雲龍,見了多爾衮後楊坤被扣下做人質,郭雲龍和多爾衮的舅子一起返回山海關。
“先去南苑再說!”
他緊接着說道。
然後他帶着這支已經很疲憊的軍團,在已經開始落下的雪花中轉向南苑,他們到達南苑時候已經天黑,這時候雪也越下越大,但讓他們更加怒火中燒的是……
“瑪的,連肉都沒有?那個死太監說的肉呢?這是什麽豬食?”
高得捷暴怒地踢碎了一個罐頭。
這個真不能怨老王,老王的确安排人給他們購買了酒肉,但太監們采購會出現什麽結果就不用說了,更何況他給的銀子也不多,這時候京城米價已經到了五兩,買豬肉就更貴了。他給的那些銀子買肉都不一定夠,更何況經手的太監還得撈一筆,這時候因爲皇帝确定要遷都,太監們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确定不會跟着的,更是恨不能把過手的銀子都揣兜裏。沒直接卷了他的銀子跑路已經是夠良心,還想吃肉,罐頭難道不是肉嗎?因爲冬天罐頭保質期大幅延長,現在京城也有了,隻不過不是楊豐那裏産的,而是登州産,直接海運到天津然後賣到京城的。
在京城價格比糧食還略貴,畢竟這東西油水是足夠大。
但更難吃。
畢竟山寨品爲了利潤,總是要把成本壓榨到最低。
所以香料放的更少,糖也放的更少,就是鹽更多……
“瑪的,比鹹魚還鹹!”
郭雲龍吐出嘴裏的魚糜罵道。
緊接着他又吐出粒沙子。
而其他那些正在試圖嘗個新鮮的士兵們無不一片咒罵。
吳家家丁可是吃的比吳襄都好,魚罐頭對饑民來說是美食,對他們來說那就是豬食,此刻原本還能忍的這些已經可以算驕兵悍将們全都被激怒……
“銀子呢,不是還有銀子嗎?”
高得捷忽然想起,他們還有一人二十兩銀子。
“對呀,銀子呢!”
“瑪的,還不分銀子?”
……
士兵們瞬間一片喊聲。
“都想幹什麽?都想幹什麽?造反嗎?一點規矩都不懂,這大雪天分什麽銀子,等明日再說,一群粗坯,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南苑,禦苑,能讓你們住進來,就已經是你們祖墳冒青煙了,還要這要那,诏獄的铐子要不要?”
負責安置他們的提督南海子太監叉着腰,橫眉立目的喝道。
高得捷一臉怒色地走到他面前。
幾個淨軍立刻拔刀。
“怎麽,還想對着咱家動手?”
那太監喝道。
高得捷反而笑了。
那太監愣了一下。
緊接着高得捷一拳轟在他面門。
這個在吳三桂手下,至少也得算得上排前的猛将,一記重拳就把提督南海子太監轟飛了,還沒等那幾個淨軍反應過來,一手一個攬着腦袋,直接把他們撞在一起……
“殺人啦,關甯軍造反啦!”
剩下那些淨軍驚恐地尖叫着掉頭就跑。
後面早就怒火中燒的士兵們就像一群餓狼般沖向了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