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豐等人出門才發現,外面聚集的士子已經有數千了。
這是必然的結果。
實際上不僅僅是那些流亡士子們不滿于史可法的苟且……
就是苟且啊!
你們明知道李自成挾天子以令諸侯,明知道所有聖旨都是這個逆賊發出的,跟皇帝陛下沒有任何關系,這個逆賊甚至連送給皇帝陛下的女人都敢搶了。你們卻始終不敢與之決裂,打着爲了皇帝安全的幌子,行你們苟且偷安之事實,坐視北方百姓在這個逆賊魔爪中受苦,你們與臣構有什麽區别?你們是不是就準備一直苟且偷安下去,像那些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南宋君臣一樣在熏人醉的暖風中,忘了半個大明在魔爪中的事實?
呸!
一群老朽!
你們這群老朽占據高位,不但不思爲國讨逆,重整山河,恢複大明曾經的盛世,還把這些真正胸懷大志,滿腔熱血豪強的年輕人壓在底下無法出頭。
你們不就是爲了權力嗎?
隻要你們繼續和李自成苟且,李自成就不會罷伱們的官。
而别人也沒權力罷你們官。
你們可以一直當着你們的尚書,督撫們。
真的。
隻有打破雙方之間的關系,明确将李自成恢複成闖逆,他們這些一直渴望重新回到官場的人才有機會,而現在就是打破現狀的關鍵時刻了。
他屬于被革職永不叙用的,從後來他快快樂樂跑去給我大清當官可以看出,他還是很渴望能做官的,好歹也是曾經的榜眼,寒窗苦讀那麽多年,一下子中榜眼,正是滿懷豪情壯志時候,結果第二年就很無辜的因爲他爹兵敗自殺被崇祯遷怒,然後不但踢出翰林院而且永不叙用。
當然,也不需要動,畢竟沒人會撤自己的職,所以隻要他們不和李自成決裂,他們就可以一直占據這些官職。
這其實是關鍵。
所以張國維新軍沒人支持。
不是萬不得已,沒必要自己送上去讓他宰一刀。
後者要的是自己控制的軍隊,而不是朝廷的軍隊。
實際上不隻是徐石麒,張國維也在京城,他倆被崇祯故意踢出京城後,徐石麒是南京刑部尚書,張國維則踢到浙江當重新恢複的浙直總督,實際上就是讓他在浙江組建新軍,這都是崇祯爲南下做的布局,不過這個計劃随着崇祯落入李自成之手已經夭折。
這個肯定得有聖旨才行,不是吏部操縱一下就解決的。
這就很讓人惱火了。
但許都,陳子龍等人的一支支團練卻受到全力支持。
雖然目前南京可以用九卿會議來決定政務,但問題是替換他們的權力在李自成那裏,雖然南京吏部可以維持各地一些官職相對低的官員升遷,但别說是這些尚書督撫們,就是各地布政使兵備道們,他們都沒法動。
後者在一幫舊臣和士子簇擁中,仿佛英雄般向都察院走去,後面則跟着浩浩蕩蕩數千人的隊伍。
不過陳之遴不能算鄉宦。
“素庵先生,梅村先生,學生問心無愧,别說去都察院,就是去錦衣衛诏獄,也惟有一副铮铮鐵骨!”
而聖旨需要李自成那裏發。
“他就算喬裝改扮,但這副說話的強調卻改不了,說話用詞與咱們也不一樣,狐狸尾巴終究藏不住。”
但向李自成請一次聖旨,就是給他一次勒索的機會。
張國維急忙攔住他。
這他瑪多冤啊?
“别去。”
張國維冷笑道。
然後兩個家夥就在那裏,看着楊豐的表演。
多少次夜深人靜時候,他都忍不住哭泣。
“是不是他?”
不僅僅是士子,甚至一些在南京的舊官員都出現……
畢竟這是崇祯的計劃,又不是江南士紳們的計劃。
多少錢謙益,侯恂之類在野的原本朝廷大員們等着起複,多少年輕官員等着晉升,多少士子等着進入官場,而這些老朽不滾蛋,他們根本沒有機會。而這些老朽隻要不激怒李自成,後者也就永遠不會撤他們,反正李自成隻是要時不時勒索點糧食,隻要數量不至于引起抵制,這些老家夥也會給他。實際上到現在爲止,他們已經給了李自成八十多萬石,走漢江運到南陽,李自成怎麽運到關中與他們無關。當然,隻要有糧食在那裏,李自成就是組織挑夫往西安挑也會運過去的,現在的西安米價都堪比京城了,他才不在乎别的。所以雙方維持着這種詭異的關系,心照不宣的始終不打破,但也就意味着不打破的話,錢謙益之流永遠不會有機會,恐怕這才是他們搞事情的真正原因。
他後面是我大清國子監祭酒,也是他的親家吳偉業。
打破現狀。
……
“守信,别怕,我随你去都察院!”
吳偉業立刻贊歎道。
楊豐并沒注意到,不遠處徐石麒正一臉深沉地看着他。
我大清太子太保,大學士陳之遴拍着楊豐肩膀說道。
楊豐說道。
徐石麒立刻說道。
徐石麒疑惑地看着他。
“走,去找史道鄰。”
“好,果然是燕趙豪傑,要的就是這铮铮鐵骨!”
至于張國維這次是秘密到南京,就是看南京目前情況,畢竟左良玉占據南京後,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是他這個浙直總督的職責,雖然讨伐是肯定不可能的。蘇州,杭州等府耆老會,已經明确了不會派團練驅逐左良玉,這與他們無關,而實際上早就回去的錢謙益還在暗中遊說蘇州耆老會支持左良玉。實際上江南也算是暗潮洶湧,張國維必須到京城找史可法等人商議清楚,然而他和徐石麒卻沒想到,居然在這裏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史道鄰知道又有何用?如今是左良玉要陛下駕崩,就算沒有楊豐,左良玉也要坐實此事,若他知道楊豐在這南京城内,恐怕會調集精銳,以圖将其誅殺,若楊豐死在南京,左良玉更無人能制,就算他迎回太子,最後也是高歡之流。
若楊豐赢了,那時候他大軍入南京還是一樣要做高歡。
都是虎狼。
誰赢大明都是輸。
但讓虎狼相争,大明卻還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就算兩害取其輕,也是取楊豐而不是左良玉,既然他已經下手,那咱們就别管了,他想怎樣就随他便吧!”
張國維有些黯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