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
玄妙觀三清殿。
這裏也是蘇州耆老會的議事堂。
這個耆老會的組成已經很有大英議會的味了,首先進耆老會的必須良田百頃,不是百畝,是百頃,一頃百畝,所以進耆老會起步萬畝良田。第二必須有功名,這個倒是沒那麽高,能有貢生以上就可以,所以全是鄉宦,實際上大量督撫九卿級别。
閣老也有。
畢竟英國議會也是貴族頭銜再加多少英畝田産才有資格。
但畢竟也是個民間慈善機構,雖然這個慈善機構下屬已經擴充到五千常備軍,不但有铠甲火槍,甚至還有十六尊一千五百斤重的紅夷大炮。
而且還是直接從澳門購買的。
當然,就算這樣也依然隻是個民間慈善機構,就是地方耆老鄉賢湊起來研究個赈濟災民,贈醫施藥,還有修橋補路什麽的,所以也不好專門爲此修一個會堂,于是就選在玄妙觀。實際上各地耆老鄉賢會都這樣,原本這也是地方士紳在一起商議事情時候的常規操作,大明最早的地方士紳會社,佛山嘉會堂就是設在北帝廟,既然有這個慣例,各地蜂起的耆老鄉賢會也就全都選在寺廟道觀了。
此刻這座古老的大殿内,已經可以說座無虛席,蘇州府各州縣耆老,團練的主要軍官,包括理論上負責監督的地方官,全都分左右或坐或站大殿内。
不過沒有主持席。
或者說由大殿内供奉的三清來主持。
而此刻侯恂正背對三清,對着前面分左右對坐,還有因爲座位不夠隻能站着的參會者慷慨陳詞……
“這侯若谷到底想幹什麽?”
一身铠甲的沈廷揚說道。
這裏其實很多穿铠甲,這是耆老會要求的。
他們這些團練軍官,參加會議時候都要穿铠甲。
尤其是參加會議的有外人時候。
用來展示實力啊。
如果不讓人知道蘇州士紳手中掌握着強大武裝,那這一年多花的巨額白銀豈不是明珠暗投,所以哪怕是大熱天也依然要他們穿铠甲。而且因爲都是自己購買,所以樣式不同,沈廷揚穿着的是從葡萄牙人那裏購買的胸甲然後配上鐵臂手,這個季節江南還是有些熱,所以裏面就沒有了,隻是絲綢的内襯而已。
另外腰懸佩刀,旁邊還帶着一支轉輪打火的短槍。
他旁邊是陳子龍。
另外還有幾個同樣的軍官。
陳子龍雖然是松江團練,但也作爲列席的參加,包括松江,常州,嘉興等臨近府的耆老會代表,這些府現在都有自己的團練。
松江三千,常州三千,嘉興一千……
不過後面那些都是突擊建立,真正實力強,經過長時間訓練的,就是沈廷揚爲首的蘇州團練,其實核心是他自己當初招募的三千團練,蘇州耆老會撿現成的給他擴編。他是崇明,崇明屬于太倉州,太倉州又屬于蘇州府,說到底就是蘇州府缺能打的,畢竟都搞紡織賺錢誰願意當兵?
但他沈家有沙船幫,不缺可以拼命的,利用一下而已。
耆老會掌握錢袋子就行。
另外實力和他差不多的,就是陳子龍的松江團練。
“豈有以天子從賊者?”
侯恂正在高喊着。
他在曆數崇祯的各項罪行,不過其他的其實都不重要。
畢竟東林黨在崇祯剛繼位時候還都在喊着聖主明君,再說崇祯的那些罪責真算起來,此刻坐在這大殿上的耆老們一大半都有份。作爲大明可以說科舉第一重鎮,蘇州所屬各州縣在整個明朝輸出了近千進士,甚至超過大多數省,而崇祯朝閣臣,九卿們同樣也大量來自蘇州,說他執政錯誤,那下面總能拎出幾個幫兇。如果算上那些來列席的就更多了,這些列席的都是松江常州甚至嘉湖的,這片至少給崇祯貢獻了三分之一的閣臣和九卿,那打擊面就更廣了。
但卻有一項罪行,是所有人一緻無法容忍的。
沒自殺!
你爲什麽不自殺啊?
天子至尊,豈能受辱于賊,你當初在京城老老實實自殺,不就用不着搞得局面如此尴尬了。
那時候我們快快樂樂立新君,然後打着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去和多爾衮聯合搞聯虜剿寇,一舉弄死李自成這個逆賊,不用再有任何道義負擔。但你居然貪生怕死,你居然從賊,結果讓李自成搖身一變成了大明秦王,而我們隻能在大義壓迫下被他敲詐。
你這個懦夫!
你不死我們怎麽辦?
“自從賊之時,陛下大義已失。
當時就應效法于忠肅公,立太子以安社稷。
鐵山之策并無不妥。
若當時史道鄰能斷然處置,以江南之兵北上,傳檄四方忠義勤王,以水師迎新君于山海關南下繼位,又豈有今日之亂?然史道鄰優柔寡斷坐失良機,又因楊豐一己私心,與黃蜚貪圖财物,偷襲遼東緻使雙方禍結,激怒多爾衮,原本受邀助我,轉而侵占京城。”
他繼續說道。
好吧,這責任全在楊豐。
人家多爾衮哪有什麽壞心眼,就是受王永吉和吳三桂邀請,帶兵入關幫助大明剿寇的。
他沒想入侵。
結果這邊大明邀請他入關幫助剿滅李自成,那邊楊豐帶着明軍殺進人家後方燒殺搶掠,還把人家太後皇帝都抓了,把老弱婦孺都殺的殺抓的抓,都城一把火燒了,換誰能忍得住怒火啊,多爾衮能受得了嘛!所以他才一怒之下由原本幫忙的,轉而變成入侵的,可以說是楊豐和黃蜚這倆爲了私利悍然偷襲遼東,才導緻了清軍入侵并俘虜太子占據京城,然後雙方更是持續大半年交戰,卻讓真正敵人李自成得以順利脫身。
都怪楊豐!
其實這時候在江南公認的說法就是這樣的。
畢竟楊豐偷襲遼東和多爾衮南下山海關是同時發生的,而在之前王永吉和吳三桂的确是邀多爾衮南下幫助大明剿寇的,多爾衮也答應了,就是在楊豐偷襲沈陽後,多爾衮才強制要求吳三桂及冀東剃發易服的,那麽說他是被楊豐激怒,才改變想法由幫忙轉爲入侵,這也很有道理。
所以此刻大殿上的耆老們正在紛紛點頭。
“他想讓咱們幫左良玉。”
陳子龍說道。
他也一樣穿着铠甲,隻不過他的是從楊豐那裏購買。
其實就是半身甲。
“他還不死心嗎?”
沈廷揚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