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耆老會最終做出決定,接受直浙總督張國維的調令,派出蘇州團練常勝軍增援揚州。
劉良佐已經開始進攻揚州。
不過搶在他前面從泰州趕去的劉肇基和揚州兵備道馬鳴錄,還有揚州城内在籍的前吏部主事鄭元勳等人,還是靠着對他洗劫揚州的恐慌,帶着招募的青壯阻擋住了他的進攻。在這一點上揚州鹽商可以說同仇敵忾了,畢竟劉良佐的軍紀跟高傑不相上下,高傑那時候好歹秩序還沒亂,有史可法約束他還不至于燒殺搶掠……
不大肆燒殺搶掠。
不燒殺搶掠是不可能的,這時候除了楊豐那裏,其他任何官軍其實都少不了燒殺搶掠。
但能做到不大規模燒殺搶掠就已經算軍紀嚴明了。
比爛嘛!
其實楊豐手下主要是沒出境,一旦出境也很難保證,畢竟團練出境作戰一向都是兵過如剃,這一點曾剃頭表示贊同。
而現在秩序可是已經亂了。
朝廷沒了,皇權崩了,唯一有威懾的楊豐還不在。
可以說這時候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限制這些驕兵悍将的東西了。
其實劉良佐剛到揚州時候,城内就派出鹽商代表,試圖以三十萬兩銀子買劉良佐撤軍,但收買失敗,畢竟劉良佐又不傻,那是鹽商的銀子嗎?那是他的銀子,打進去就統統都是他的,拿他的銀子收買他,而且是拿區區三十萬兩……
劉大王表示你們是在搞笑嗎?
最終城内無論徽商,晉商,秦商也都隻好暫時放下過去的明争暗鬥,齊心協力保護自己的銀子,好在劉良佐部下終究不是我大清八旗滿洲精銳,所以第一波進攻失敗。但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他終究還是能打下揚州,畢竟黃得功和高傑都不敢全力向他進攻,南京城裏還有左良玉的三萬大軍呢,他倆最多派兵在後面牽制一下。而且搶揚州的快樂正在把江北那些亂七八糟土匪,水盜甚至地主武裝全吸引過去,這些人的信息嚴重滞後,根本不知道多爾衮還在進攻武昌的他們,大多數都以爲我大清王師即将掃蕩江南,這時候投多爾衮的确有些遠夠不着,但投劉良佐也一樣,别的不說先搶了揚州就不虧。
于是劉良佐實力暴漲,短短幾天就已經膨脹到了八萬人。
南岸各軍裏面還有不少軍官和士兵叛逃過去。
真的。
畢竟那是揚州。
南京這邊還不知道會怎樣,但打開揚州那可是直接就能搶,揚州鹽商年交易額三千萬,利潤九百萬,保守估計這座城市目前存有的白銀也不可能低于一千萬兩。
還有無數佳麗。
而且同樣也是糧食彙聚之地。
銀子,女人,糧食……
打開揚州就全有了。
這種情況下也不能怨那些軍官和士兵會叛逃。
畢竟馬士英,高傑,黃得功這些人也不是楊豐,他們對軍隊的絕對控制僅限于自己的家丁,其他無非就是跟着發财的,尤其是高傑這些日子突擊擴充的那些同樣土匪水賊們,又像之前跑來跟他準備搶南京一樣,全轉頭渡江跑去跟着劉良佐準備搶揚州。高傑也被氣的半死,但他也無可奈何,說到底他就是這個情況,人家就是爲了搶南京才跑來跟着他的,結果到現在也沒撈到,現在有更現實的選擇,當然要舍他而去另投明主。
而且這時候繼續圍攻南京已經很危險,一旦左良玉知道了外面真相,直接從城内殺出,那整個戰局有崩潰的危險。
這種情況下蘇州耆老會的決定,可以說真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他們隻是帶頭的。
在蘇州耆老會做出這個決定的當天,松江耆老會也做出同樣決定。
第二天常州,嘉興,湖州耆老會也選擇支持張國維,并依照張國維此前的要求,派出團練前往鎮江,其實他們也不傻,就算多爾衮不來,一旦左良玉和劉良佐合流,而馬士英那裏崩潰,那這些亂兵可就直奔蘇松常鎮了。
過去還有楊豐可以鎮壓……
不得不說這時候士紳們也終于記起楊豐的好了。
他要銀子時候的确可恨,可他鎮壓在北方,是真能确保江南的秩序穩定。
但現在他被困武昌啊!
雖然他牽制了多爾衮,但多爾衮也困住了他啊。
他現在可管不了下遊,就馬士英那點人也很難打過劉良佐,主要是不敢放開對南京的封鎖,但這時候如果左良玉再殺出就隻能崩潰了,所以想要确保自己這邊安全,就隻能幫馬士英,把戰線維持在揚州到南京。
就這樣團練終于參戰。
而且不僅僅是蘇松常鎮等地,此前還在浙江的張國維,也同樣率領包括金華團練,或者說許都所部,總之浙江各地團練,再加上他自己拼湊的官軍,還有徽州武狀元黃赓的徽州團練開始北上增援。後者就是黃澍族兄,崇祯十六年的武科舉殿試狀元,據說使幾十斤的鐵鞭,清軍占領南京後先是在宣城抵抗,宣城失守退守叢山關,清軍進攻失利,然後已經投降的黃澍出馬了。總之随着劉良佐的圍攻揚州,江南各地士紳也終于意識到了再觀望就危險了,他們可以不管大明怎麽樣,但不能讓這些驕兵悍将們殺到他們家園是一緻的原則。
目前這種局面對他們來說甚至比多爾衮占領南京更壞。
在這種失去了皇權約束,失去了規則約束的情況下,這些驕兵悍将真要是殺到他們那些美麗的園林,那就是一場浩劫。
屠城都有可能。
話說屠城這種事情劉良佐就難道不會幹嗎?
所以面對危機,也算是一場江南總動員了。
而此時楊豐卻已經在和多爾衮談判了。
當然爲了确保互信,還是和上次一樣,楊豐乘坐他那艘戰船,而多爾衮則在一百米外的岸上,爲了能夠互相聽清對方的話,楊豐特意向多爾衮贈送了那個電喇叭,讓滾滾感受一下高科技。至于他當然是把那台音響搬到船上,還特意做了個架子,把話筒放上面,然後放在桌子上,坐在桌子後,擺着茶杯,還是老式帶蓋的,前面豎着防彈玻璃……
很有派頭了。
“吭,能聽清嗎?”
他說道。
說完還端起茶杯,很享受般喝了口茶。
品茗。
什麽茶不知道,反正是這時候最頂級綠茶。
“有話就說!”
多爾衮說道。
他坐在太師椅上,上面依舊打着黃羅傘蓋,而一個親信給他拿着那個電喇叭,在他兩旁是無數嚴陣以待的清軍士兵,雖然按照約定沒有架大炮,但斑鸠铳還是有上百支,都架在那裏瞄準着楊豐,士兵還不時移動一下火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