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能答應?”
楊豐多少有點震驚地看着手中的急報。
準确說是監國敕。
監國以敕令方式召他去南京,并加大學士頭銜……
不是代理,直接就是大學士。
畢竟大學士也隻不過是個正五品的官職,用不着通過聖旨,監國就以南京吏部直接給他任命了,然後再以大學士督師南京,負責接下來收複南京的作戰,至于薊遼總督照舊,這就相當于答應了他第一條。而同時以恢複祖制爲名廢除一條鞭法,重新推行實物稅,不過這需要逐步完成,所以第一步将在南直隸恢複祖制,并重新設立礦監稅監,但同樣需要逐步完成,總之楊豐的三條要求理論上全都接受。
所以江南士紳終究還是沒有膽子對抗,或者說他們在楊豐的逼迫面前終究還是選擇退縮。
他們不敢打。
或者說他們清楚自己目前根本沒有能力對抗。
這樣的話……
“少保,此乃馬逆僞敕。”
顧君恩一臉深沉地說道。
“你也不要總是馬逆馬逆的。
他也是爲了大局着想,這次鬧出這麽多的事,就是因爲在南京沒有個監國的管着,太子在建虜手中,陛下在你們那裏,你們又不讓他去南京,那除了公主還有誰能爲陛下管外面的事?
建虜此番雖說是敗了,但也越過了河南。
局勢依舊危險。
馬士英也是知道輕重的,這時候擁戴公主監國才是老成謀國的。”
楊豐恍如變色龍般,瞬間換上一副嘴臉說道。
這時候多爾衮已經完成撤軍,包括東路走随州北撤的,也都已經撤出了湖廣。
王允成,馬進忠等人都在追擊,不過也隻是遠遠跟着。
楊豐對他們也沒什麽要求。
畢竟除非他親自上陣,否則各軍除了王允成那些家丁,其他真要野戰都打不過清軍,追上大戰也是輸,反而會損失慘重,所以像過去的明軍一樣跟在後面追着搶回些東西就行。
實際上盡管多爾衮在這場戰争中損失巨大,但也不是沒有收獲,首先地盤擴充了,王允成等人的追擊最多也就到方城,再向北是肯定不行了,補給跟不上。其次兵力也擴充了,他南下期間一路招降納叛,也收了不少新投降的,其中還是有部分追随他北上的,算總兵力他其實比南下時候還多些,這些人肯定不會帶回京城,畢竟他是要給京城減丁又不是添丁。估計就是留下部分八旗滿洲帶着他們占據開封,鄭州,許昌這塊,實際上多爾衮此前就在分八旗到各地駐防,或者說就地吃飯,否則都集中京城又沒漕運,糧食供應困難,光運輸成本就巨大。
分散就食不但可以鎮壓地方,也能減少向京城運輸的成本。
所以在河南肯定還是這個路子。
而李自成那邊河南總制劉芳亮目前隻守住洛陽周圍,他沒興趣,也沒能力向外進攻,所以多爾衮終究還是會控制部分河南,在黃河以南得到一塊充當橋頭堡的控制區。事實上因爲目前劉良佐還在打着大清靖南王的旗号,所以我大清甚至已經越過了淮河,都兵臨長江了。
當然,後者已經是秋後螞蚱了。
另外多爾衮也得到不少物資。
尤其是牲畜和糧食。
實際上在之前多爾衮進攻武昌期間,從湖廣經河南向北方的運輸就已經開始,清軍在各地強征的糧食水運賒旗店,然後利用馬匹多的優勢,再從賒旗店以馬驢駱駝向京城運輸。而且武昌之戰也的确讓他實現了減丁的目标,加上被困新生洲的,病死的,此戰清軍損失超過三萬,減丁效果可以說明顯,隻不過不是隻減炮灰,而是炮灰和精銳一起減。
但……
那終歸也是減丁了。
減誰不是減啊,減八旗滿洲也一樣會讓他的糧食寬裕點。
“少保,下官實在不明白,您隻要與秦王聯合,想要什麽都能得到,甚至得到更多,您就是想列土封疆,那南京也是您的,秦王可以與您劃大别山至湖口爲界,南直隸,山東,浙江歸您,讓皇帝封一個齊王世鎮南京。
您看上那公主,别說是她,連她妹妹一起給您都行,回頭我們把她妹妹也送來……”
顧君恩說道。
“不要胡說,我可是有婦之夫!”
楊豐帶着凜然正氣怒斥這個胡言亂語的家夥。
顧君恩微微一笑。
“下官真的不明白,您爲何還要跟他們一夥?
别說什麽殺父之仇。
秦王早就查過,令尊是自殺,而且攻他那裏的是羅汝才手下一夥人,羅汝才是秦王殺的,算起來還是秦王給您報的仇,至于那夥人裏面有幾個還能找的到,您想要我們這就送來。”
他說道。
“胡說,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李自成,我記得還有假?”
楊豐再次正氣凜然地怒斥道。
顧君恩懶得和他扯,大家都是聰明人,楊豐就是要這個人設,顯示他與李自成不共戴天的立場,但實際如何大家都懂,他不但沒報這所謂殺父之仇,反而多次拉李自成一把,自清軍南下開始他就一直在幫李自成,若沒有他把清軍吸引過來,李自成這段時間可沒現在這樣從容。
他看着楊豐。
“你們鬧了這麽多年,這天下可曾好些?”
楊豐說道。
“天下與我們何幹?我們不過是一群死中求活的,我們的确攪亂天下,讓建虜有了機會,可不然呢,爲了朱家江山,爲了士紳的好日子,大家挺着死做那安安餓殍?我們賤不賤?是朱家皇帝和官老爺,還有士紳對不起我們,他們把我們當牛馬,當豬羊,取之盡锱铢然後棄我們如泥沙,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把他們拖到這泥沙裏。”
顧君恩很幹脆地說道。
“你也是讀書人,這聖賢之道……”
楊豐說道。
“聖賢之道是教我們做人。
但活着才是人,死了的隻是餓殍,讀過書的餓殍一樣是餓殍。
我們先得活着,才能遵那聖賢之道。”
顧君恩說道。
“但如今你們已經吃飽了。”
楊豐說道。
“是呀,故此我們就要遵那聖賢之道,那何爲聖賢之道?忠,我們難道不是在爲大明皇帝掃清逆黨?大臣無聖旨就挾持公主僭号監國,這難道不是謀逆作亂?我們這些大明忠臣讨逆又何錯之有?至于給閣下列土封疆,難道閣下不是大明之臣,要自己稱帝?那秦王自然會讨伐,可閣下與秦王,都未曾稱帝,都依舊向大明皇帝稱臣,縱然以閣下世鎮南京,也依舊是大明之臣,難道唐朝節度使們不是李家之臣?難道春秋諸國,不是周天子之臣?隻要閣下與秦王依舊尊朱家天子,那這江山依舊是大明皇帝的,咱們就都是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