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長安左門。
“殿下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楊豐在公主身旁低聲說道。
後者趕緊點了點頭,然後看着她前方長街。
這時候城内戰鬥已經結束,因爲楊豐那個帶着百戶人頭做百戶,帶着總兵人頭做總兵的命令,知道左良玉已死而且清軍已經被打退的左部士兵,毫不猶豫地将目标對準他們的軍官。再加上湧入城内的各軍,他們把跟随左良玉的那些百戶以上軍官全殺了,至此左良玉集團算是覆沒。至于現在,則是楊豐堅持下請監國公主出宮,正式與自己的臣民見面,也算是對南京軍民确立她的統治權。
此刻的公主已經穿上了冠冕。
公主的确沒有衮冕,但她現在是監國,身份至少等同藩王,穿上衮冕以确立身份。
至于這套衮冕……
當然是連夜趕制的。
南京可是有織造太監的,而且還是在韓贊周節制下,無論材料還是織工都不缺,多召集些連夜趕工,不過因爲不是太子,隻能依照藩王标準,所以頭上戴着七旒冕,身上七章衮袍,坐在象辂上。
此時長街兩旁都是高傑部下,以人牆阻擋住兩旁百姓。
後者都好奇地看着。
公主監國啊!
别說大明,就是曆朝曆代都沒聽說過。
也就是太平公主被封過鎮國公主。
但那是封号,不是監國,現在這是監國,這個目前實際隻有十五周歲的少女不但是這座城市,也是大明淮河以南半個國家的統治者。如果以人口,财富來算,她已經是大明絕大多數人口的統治者,從淮河到海南島,向西到雲貴都是她的統治區。而且已經得到承認,包括雲南的黔國公,也在接到南京的監國敕之後,也毫不猶豫地率領雲南軍政官員向監國公主效忠。
都很急。
沐天波那裏也急。
雲南的土司已經出現造反,人家喊出的口号就是朱天子都沒了,哪還有沐國公。
沐家對雲南的控制權,是與朱家皇權捆綁,朱家皇權倒下了,土司們當然也不會再聽他的。
有監國就意味着還有大明皇權,他的合法性還在。
男女不重要。
土司們不講究這個。
大明女土司有的是。
所以沐家現在最迫切需要南京能有個監國,告訴雲南的那些土司們,大明皇權還沒倒下,朱家天子也還在,還沒到你們可以猖狂的時候。總之現在各地督撫,藩王,鎮将,統統都已經承認南京監國公主,然後繼續以皇權賦予他們的權力統治地方。所以女人不女人的,對他們來說真不重要,最多隻是矯情一下,裝裝樣子,但隻要能維持皇權的統治,就算公主監國,他們也一樣會痛快的接受。什麽禮法,規矩,那都是不急時候扯皮的,真正到了性命攸關時候自有大儒釋經,北直隸大儒都已經給奴隸制釋經,南方大儒給女人釋經又有何妨?
關鍵是維護自己作爲統治階級的合法性。
緊接着象辂向前。
楊豐向前面的高傑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明白。
他毫不猶豫地跪下了。
“臣叩見監國殿下!”
他喊道。
“臣叩見監國殿下!”
他手下的将領們趕緊跟着跪下。
雖然理論上沒必要跪,但問題是他已經帶頭,其他人自然也沒法站着,然後黃得功,鄭鴻逵等人,全都帶着自己部下将領跪倒路邊,向着駛過的象辂磕頭。
公主有些惶恐,還想起身說些什麽。
楊豐立刻看了她一眼,公主隻好繼續坐着,也沒有說話。
然後高傑手下那些士兵,就開始跟着跪下,向着駛過的象辂磕頭,還不時用威脅的目光看着身後,後面那些百姓趕緊也都跪下了。這種事情就是得有個帶頭的,但大量帶頭的出現後,剩下就是向前蔓延了,别管願不願意,至少這時候不能當出頭鳥。所以随着象辂的前進,兩旁無論軍民官員全都老老實實向着監國跪倒磕頭,而象辂上的公主殿下,雖然很不安,但也不敢起來,隻是默默端坐着。楊豐騎着馬跟在一旁,懷裏抱着尚方寶劍,後面跟随着他的扈從手持丈八長矛,綿延的隊伍上空,長矛上的一面面小旗綿延,甚至還有部分馱馬跟随……
馬後面當然拖着炮車。
實際上公主的象辂後面同樣拖着一門鋼管炮。
而且是最大口徑的。
這支精銳軍團和他們的統帥,以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無論象辂上的人是男是女,年紀多大,她的權力都是必須得到尊重的。
如果不尊重她的權力,那就得面對楊豐和他的軍隊了。
象辂繼續向前。
綿延的隊伍在甚至還有不少死屍沒清理幹淨的南京城内繼續向前。
兩旁的叩拜完成了監國公主對這座城市的接管。
而此時。
天長以北石梁河北岸。
“閣部,窮寇勿追,歸師勿遏,賊人雖敗,但實力尚存,此時亡命逃竄,我等何必與其交戰,縱然打赢,損失也必然甚重,更何況自開戰至今,軍費消耗已逾兩百萬,若損失大了,以後還得賠更多撫恤。”
蘇州耆老會耆老,前原本丁憂在家的太子右庶子徐汧,多少有些肉疼地看着那些正在開炮的紅夷大炮。
的确肉疼啊!
那一炮炮就是往外打銀子。
一炮最少也得七八斤火藥,更别說炮彈了。
而且火炮壽命就幾百發,打完之後還得重新鑄造,又是銀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過去看官軍火炮沒感覺,但現在團練全是耆老會掏錢,打一炮就跟掉一塊肉般。更何況這裏還不是一炮那麽簡單,張國維在這裏至少上百尊各種大小的紅夷大炮,一輪射擊那最少幾百兩銀子沒了,而他們的對手,隻是試圖逃跑的劉良佐而已……
後者當然要逃跑。
他原本也隻是跟張國維在揚州一帶菜雞互啄而已。
他兵力稍多,而且有騎兵,還有部分精銳家丁,但張國維火器比例高的吓人,而且團練的戰鬥意志比劉良佐手下占大多數的雜牌強的多,最終雙方以揚州爲中心,展開持續的攻防戰。但随着楊豐到達南京,一切都結束了,實際上早就知道清軍被打退,但隻是瞞着手下雜牌的劉良佐,毫不猶豫地選擇撤軍逃跑。
他沒往滁州逃。
想想就知道楊豐肯定摧枯拉朽般解決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