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大慶殿。
現在左良玉藏的所有金銀财寶都已經運到了這裏,而且基本上完成歸類統計,總數一千五百六十萬兩。
當然,這隻是左良玉的,實際上他手下那些将領和各級軍官,還撈了加起來差不多一千萬兩,但這部分都被參與作戰的那些将領甚至士兵搶了,至于楊豐手下扈從們,則爲他另外搶到了兩百萬兩。
扈從搶的都是歸公,這是楊豐手下的規矩。
然後由他重新分配。
個人獎勵,團隊獎勵,給其他兄弟的獎勵……
留在北方的也有份。
然後還有一部分公款留着。
總之楊豐那裏有一套複雜但運行成熟的繳獲獎勵體系,包括他這次分的那些,扣除給山東同善會的還款,其他也是要這樣分,所以跟着楊豐的都很滿意。至于他撈的,理論上楊柱國也是從這個獎勵體系裏分,但相對于他的身份來說,這部分可以說不值一提,而他真正賺的其實是存款。因爲手下分了銀子後用不了的,都是存在他的銀行,然後保存在安東衛的銀庫生利息,當然,楊豐可以随便借用銀行的……
左手交右手嘛!
甚至他也得給銀行利息。
但隻要他一直勝利下去,那麽就可以一直這樣玩下去。
他去搶銀子,分給手下,手下存銀行生利息,他需要軍費就借銀行的,然後用借的銀子養軍,再出去搶,再加上利息還給銀行,然後剩下再分,手下再存……
擴張嘛!
英法殖民者們都這麽幹。
此刻楊柱國站在大殿内,腳下是可以說堆積如山的金銀。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上面反射着奪目的光彩。
寇白門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雙手托腮很惆怅地看着金山銀山,這個女人很老實地一直待在這裏,至于吃飯則擠到扈從裏面一起吃,靠着她這種職業的天然屬性,她倒是很受歡迎,時不時給扈從們唱個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回撫甯侯府,朱國弼已經死了,死在那天的亂槍中,她回去能被撫甯侯夫人亂棍打死,但就算重操舊業,那也得等局勢穩定以後,至少現在出去還是很可能被亂兵輪了。
公主的巡視隻是結束了城内的戰亂而已,但對逆黨搜捕可沒完。
事實上現在城門依然關着。
到處都是搜捕逆黨的,晚上也經常有走投無路的逆黨和士兵交戰。
槍聲很平常。
甚至還有逆黨殺人搶劫,當然,其實也有官軍這麽幹。
隻不過都算在逆黨頭上。
畢竟我大明官軍這屬于普遍的情況。
楊豐也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把他們變成一支秋毫無犯的軍隊,更何況這裏面還有一大堆與他無關的,總之南京的秩序完全恢複還得些時間,這也是楊豐一直駐皇宮的原因,他仍然需要在這裏震懾外面,确保公主的安全。
“他們也很努力啊!”
對着張國維的捷報,楊豐多少有些感慨。
團練們真的拼了。
爲了向他顯示實力,讓他明白江南士紳也是有肌肉的,不是他可以任意宰割的,張國維帶着團練們,硬生生用超過三千的傷亡,打退了試圖向盱眙撤退的劉良佐。
後者可是壓上了家丁。
但家丁的悍勇,終究還是沒壓倒團練們對逐出宗族的恐懼……
這一招很絕。
同樣這也是由良家子組成軍隊的優勢。
士紳體系下的佃戶是不一樣的。
宗族近支佃戶耕種都是最好的地,異姓佃戶和宗族有姻親關系的次之,再次就是沒有關系的異姓佃戶。
甚至還有最底層如朱元璋家那種流動佃戶。
這種都快趕上達利特了。
團練都是一等佃戶。
他們的地是最好的,饑荒時候有宗族内部救濟,孩子可以在宗族的學堂讀書,本身他們也相當于士紳的家丁,爲其充當維護權力的打手,可以說幾乎是一體的。這種情況下逐出宗族是他們最恐懼的,與被逐出宗族相比,自己的命并不重要,戰場上真死了,家人也會得到宗族保護,但如果逃跑被逐出宗族那隻能淪爲朱元璋家那樣的最底層,然後等着全家餓死的命運。他們當然不可能有朱元璋這種逆天改命的奇迹,一旦被逐出宗族,全家餓死幾乎就是必然的結局。
所以爲此他們真可以拼命。
石梁河畔肉搏能力很差,但爲了妻兒未來依然悍不畏死,前赴後繼沖向家丁的團練,終究還是赢了。
一千七百具團練的死屍,換了三百家丁的死屍。
但團練可以補充。
他們後面是上億人口做後盾。
劉良佐卻真的被打殘了。
他的确有四萬大軍,但逆境裏真正能爲他拼命的湊不出一千,而現在已經死了三百,另外逃回去還有近兩百帶傷的,所以不得不退入天長,但像他這樣的,隻要退入城市就已經是死定了,而且他的四萬大軍正在崩潰。
沒有突破團練防線,就意味着要麽散夥跑路投降,要麽被困死。
他手下的烏合之衆當然沒有跟他同生共死的興趣。
其他選項都可以。
四萬大軍在他兵敗之後,直接就跑了一多半,大部分都投降了,還有些自知罪行比較重的,幹脆跑去洪澤湖當水匪,被困在天長的實際上隻有一萬五千左右。而且已經真正被困,從揚州北上的劉肇基已經到達天長,因爲收編大量投降的,所以兵力擴充到五萬,連同張國維,再加上兩萬雜牌團練,十萬大軍包圍天長。
張國維正在等此前他從澳門購買的攻城巨炮。
估計是二十四磅炮。
“瑪的,要是他們早這麽搞,李闖和張獻忠真就成不了事。”
高傑摸着下巴說道。
“你們當年能鬧大是因爲官軍太弱嗎?”
楊豐說道。
“那倒也不是,官軍裏面厲害的還是不少,别說曹文诏這樣的,九邊那些總兵帶着的都不弱,能鬧大說到底還是沒飯吃的太多,跟着造反至少不至于立時餓死。不造反那真要餓死的,對那些眼看餓死的饑民來說,哪怕就是爲了能吃頓飽飯,他們也是敢造反跟官軍拼命的。
做個飽死鬼也比打仗死了強。
但官軍不敢。
抓壯丁的兵隻想逃跑,能打的家丁犯不上跟窮鬼拼命,再說玩寇多好,又能升官又有銀子。
但這些團練不一樣,不缺吃的還能拼命,這就很難對付了,這樣的兵是最難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