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黎明。
北易水河畔。
一天一夜逃亡兩百多裏的我大清聖母皇太後老佛爺,在雪後的寒氣中裹緊了身上的皮裘……
她根本就沒敢停啊!
既然身後是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那麽就不能有任何懈怠,必須一刻不停地逃跑,那可是個能召喚妖獸,把城市都夷平的惡魔,雖然雙方之間有一百多裏距離,理論上他追不上,但是,跟他就不能講理論上。
你跟一個有召喚獸的惡魔講理論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
不但不能停,甚至連真正逃亡方向都不能公開,而且沿途城市也不能進……
她沒進易州。
路過涿州時候,她還勉勵涿州城内官員士紳,說自己會在保定等候他們的捷報,但實際上半夜直奔易州,然後在易州城南沿着中易水河,借着雪後夜晚的微光,直接進山,這才在這裏停下略做休息。不過這一點上濟爾哈朗倒是充分理解,畢竟兩人也是當初在沈陽同甘共苦的,而且爲了掩人耳目,南下的八旗老弱婦孺依然向保定。實際上他們此次南下的不下十萬人,這麽多老弱婦孺,而且交通工具不同,還帶着物資,所以現在恐怕還有沒過涿州的。
所以本身也不是一條路。
但目的地一樣。
涞源。
然後向靈丘。
她不敢去宣府。
因爲宣府将門很可能用她當禮物然後向楊豐投降。
她不敢去蔚州。
因爲姜瓖也很可能這樣做。
實際上這時候整個北方那些入關後投降的都不保險,不到一年前他們還是大清的敵人,隻不過大清給他們的足夠多,而且他們和大清有共同敵人才不得不投降,但如果大清遇上危險,他們背叛大清也會毫不猶豫。
楊豐的确不好說話,這個混蛋就喜歡抄家,可隻要功勞夠大,也能堵住他的嘴。
而她就夠大了。
“男人都靠不住啊!”
她看着南方,幽幽地說道。
所以她就算逃跑,也必須得去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可以靠着她帶着的萬把八旗和十萬婦孺,在這個地方阻擋任何進攻者,再以大清聖母皇太後老佛爺的身份命令他們勤王。
命令他們圍攻楊豐。
隻要這些人不能用她當功勞,那麽就不敢投降,畢竟楊豐在對待投降過大清的官紳方面一向兇殘,而且像吳三桂這些,還得經過崇祯,而李自成也罷崇祯也罷,都不可能放過他們。所以她可以命令這些人圍攻楊豐,無論能否成功都可以最大限度拖延時間,等着多爾衮那裏的結果。
“老佛爺,該起程了。”
濟爾哈朗說道。
“想不到最後還是你陪着我到這裏。”
大玉兒姐姐嫣然一笑說道。
“老佛爺,您也得體諒攝政王,咱們如今沒别的法子,想要破了這危局隻能走險棋,誰也沒想到這北方居然窮困至此,咱們終究得有糧食。這北直隸能榨的已經榨光了,再榨下去就該出造反的了,若能打下山東還能緩緩,但如今山東是别想了,就是沒楊豐,咱們不死一半也打不下。
隻能南下。
可惜上次又輸了。
如今也隻能走這一步了,隻盼着攝政王能打開這局面,讓咱們死而複生。
否則明年開春,春荒必然,那時候這北直隸就算楊豐不來打,也該出李自成張獻忠了,如今關外殘破,回去更難,那時候真的進退無路,要被困死在這北方。”
濟爾哈朗明顯有些黯然地說道。
原本曆史上我大清能成功,其實關鍵就是第一步輕取山東,山東籍巡撫王鳌永爲他們迅速解決山東士紳的顧慮然後喜迎王師,使他們在第一年能夠穩住,再加上從朝鮮榨出部分糧食,可以說渡過最困難的開始。而第二年緊接着拿下江南,有江南在手,靠着屠殺徹底解決了錢糧問題,才真正算是開始了一統天下。但這次第一步就失敗,可以說從立足就沒穩住,雖然靠着最大限度讓利收買北直隸士紳,收買那些軍頭,的确也撐過了,但卻讓他們的錢糧更加緊張。
畢竟收買也得要錢糧。
不給錢糧誰還會給你賣命,無非這個錢糧誰掏,但任由他們壓榨百姓的另一面是八旗隻能少要些。
所以哪怕知道冒險,多爾衮也沒忍住左良玉的引誘。
如果武昌之戰成功那就穩住了。
但又失敗了。
可以說楊豐就像一座移動的大山一樣,不斷阻斷我大清前進之路。
但我大清卻又對他無可奈何。
“這些阿哈尼堪真難搞!”
大玉兒姐姐就像耶律德光一樣憤然說道。
然後她轉向北。
“大好山河,都應當是咱們大清的。”
她看着雪後的山林說道。
她不知道,原本曆史上百年後,她曾孫就把這裏變成了皇陵。
而濟爾哈朗看着東方的朝霞,不遠的山頭上一輪紅日升起……
“什麽聲?”
大玉兒姐姐突然說道。
緊接着她目光轉向東。
而周圍那些正在收拾馬匹,準備上馬繼續趕路的八旗健兒們,包括和他們同行的老弱婦孺,全都在這片積雪的河畔擡起頭,看着那山頭方向,而此時寒風中隐約的聲音傳來……
“老佛爺,快看天上,那日頭裏面有東西!”
旁邊一個格格驚叫道。
大玉兒姐姐和濟爾哈朗則一臉驚愕地看着那輪紅日。
在紅日裏面,一個小黑點正在不斷變大,看起來就像個鳥,而且越來越清楚,看着又像個大風筝,或者一個巨大的蒲公英,而那聲音就是從它那裏發出的。這聲音就像蜜蜂嗡嗡,随着它的逐漸變大而逐漸清晰,同樣它也飛出了紅日,飛過山頭,向着他們壓了下來,最終顯露陣容……
“神仙,神仙下凡了!”
格格開心地喊道。
大玉兒姐姐卻毫不猶豫地上馬……
“快跑,是那妖魔!”
她聲嘶力竭地吼道。
她剛吼完,濟爾哈朗的馬就在她身旁蹿了過去。
“男人,都靠不住!”
看着他轉眼擠進士兵中的身影,大玉兒姐姐滿腔悲憤地說道。
而此時整個營地全亂了,那些早就聽久了楊豐惡名的八旗老弱婦孺們,全都混亂地上馬,在擁擠中逃跑,而她們的混亂也徹底沖亂了護衛她們的清軍士兵,後者完全失去指揮。所有人都在驚恐地向西,大玉兒姐姐也一下子被淹沒,隻能在人們裹挾中,在積雪的北易水河畔向西,同時也和别人一樣,不斷擡頭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