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豐對着卞玉京背影喊着人生長恨水長東時候,大明天下兵馬副元帥秦王李自成駕臨漢口。
湖廣總督何騰蛟恭迎……
這事的确也不能怪何騰蛟,畢竟人家帶着号稱三十萬,實際也得二十萬大軍呢,而且還是奉旨南下,打着旗号當然是救援南京,所以無論從實力還是從大義上,他除了恭迎的确也沒别的選擇。至于從感情上也一樣,他後面的那些湖廣士紳才沒興趣給下遊士紳當肉盾,難道他們死守武昌打爛湖廣還能得到下遊士紳的補償?
别逗了。
誰還不知道誰啊!
再說也打不過啊,張獻忠都能掃蕩湖廣呢!
而且湖廣士紳不但沒抵抗,反而趁機撈了一把。
大批運輸糧食的船隻在他到達前就湧入漢口,李自成掏出銀子,湖廣士紳給他糧食,二十萬大軍不但一下子糧食充足,甚至還能有餘糧運往陝西。
就連李自成此前沒能從陝西帶着的重炮,也迅速得到了。
他有銀子啊!
對于士紳來說他隻要肯掏銀子,而不是來搶自己銀子,那就沒什麽不可以賣的,事實上這就相當于湖廣已經公然向李自成投誠。剩下隻看李自成進軍南京的結果,若李自成能成功進南京,湖廣士紳會立刻選擇做從龍之臣,在他的掃蕩江南中分一杯羹。
若李自成失敗,那湖廣士紳也沒什麽損失,畢竟李自成真失敗也隻能退回陝西。
肯定沒能力再進攻武昌。
而他們當然歌照唱舞照跳。
“這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楊郡王歎息着。
閣老們也一片沉默。
這個結果其實在意料之中,但也的确讓人感覺一絲悲涼。
一種大廈将傾的悲涼啊。
這天下的忠義都哪兒去了,說好一起堅守這最後的淨土,結果你們卻轉頭喜迎闖逆,你們爲什麽不能和闖逆血戰到底,給下遊的我們争取機會呢?
“還好上遊戰事尚可,隻要能搶在李自成前面守住九江就行,但如今就怕李自成以前鋒直取九江,先給他奪了這個咽喉之地,臨侯,你給一個準話,這九江究竟能不能守住?”
馬士英看着袁繼鹹說道。
巢縣之戰已經結束,在兵敗和州後清軍沒有糾纏,直接選擇了北撤,現在清軍已經全部撤過昭關,楊廷麟和江西團練終究扛到了勝利,不過他們也無力繼續打下去。江西團練在巢縣,濡須口和含山投入十五萬人,因爲絕大多數其實就是毫無訓練的壯丁,一人發支亂七八糟火器甚至三眼铳,在船上學會使用就扔到戰場,所以傷亡巨大,最終活着迎來勝利的不足十萬。所以雙方接下來除非有一方得到強力外援,或者高傑收複滁州西進,否則将以巢縣,昭關一線對峙下去。
江西團練要的也就是這樣了。
畢竟他們也沒興趣給朝廷收複合肥。
至于安慶還在交戰,但鄭成功的水師已經運輸陳子龍部西進。
估計那裏也很快解決。
清軍明顯已經洩氣,不想再繼續争奪新的地盤,他們現在的目标應該是僅僅守住淮西,或者說穩住朱慈烺這個傀儡政權,以這片相對北方來說更富庶的土地提供穩定的糧食供應。
經曆這一年的連續失敗,現在他們也沒有所向無敵的精氣神了。
也在考慮現實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監國政權必須搶在李自成前面卡住九江這個咽喉,如果不能在九江阻擋住李自成,那麽江西也不保險了,或者說江西士紳也有可能跟着湖廣士紳學了。
隻要戰火還在家門外,那大家的确是可以保證齊心協力的。
但進門就不行了。
進門就得考慮一下抵抗的代價,還有給别人頂雷的問題了。
抵抗就是打爛自己成全别人,隻要不是觸及到底線的,比如我大清剃發易服之類,那對于士紳們來說真的沒必要抵抗下去,李自成而已,他現在又不是過去的流寇了,在湖廣已經表現出王師風采,所以一旦他過九江,趕緊學湖廣士紳,請秦王直奔南京才是對江西最有利的。
再抵抗就是湖口了。
那李自成沒法繼續順流直下,轉個彎先去南昌不行嗎?
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袁繼鹹。
袁閣老歎了口氣。
“殿下,老臣請往九江督師。”
他向着坐在禦座的公主殿下行禮說道。
“臨侯,你這就沒意思了!”
馬士英不滿地說道。
合着你也不敢保證九江的江西團練會不會血戰到底?你去督師個屁,等你到九江也得半個月後了,你大不了臨危一死報監國,但江西耆老會該投降還是要投降。甚至伱這就明說了,你其實不敢保證江西耆老會,這些家夥真要是李自成過九江,他們還是有極大可能會趕緊跪了。這樣還怎麽抵抗,大家齊心協力的事,現在李自成剛到漢口就跪了一家,還有一家在準備跪,轉眼去了五分之二。
這群蟲豸!
“大王,老朽的确難以盡快趕去,倒是大王可以。”
袁繼鹹立刻對楊豐說道。
“不去,咱們也别說那些廢話,我就是個來幫忙的,幫忙是什麽意思相信諸位都清楚,關鍵的活得你們自己幹才行,保的又不是我的萬貫家财。
說到底還是銀子的事。
拿出一百萬兩,我做保人,告訴九江守軍,隻要撐到下遊援軍趕到,一百萬兩就是他們的,我給他們主持分,我就不信他們連我都信不過。現在就做出決定,來不及湊銀子就從銀行借,然後五百裏加急通知九江守軍,李自成前鋒就算已經向九江,這時候最多也剛到而已。九江守軍也不會一下子投降,畢竟下遊還在打,江西團練還沒撤,江西耆老會還沒做出決定,那這時間也還來得及。”
楊豐很幹脆地說道。
他的銀行已經開到南京了,畢竟還得管理大筆金銀。
閣老們無言以對。
這他瑪的……
好像也真是最好辦法了。
“那就這麽辦,隻是這銀子就得有人認了。”
馬士英說話間看着張國維和顧錫疇。
隻能浙江和蘇松等地認啊。
江西士紳肯定不會掏錢,淮揚就不用提了,現在揚州都那樣了,也就是原本應天巡撫轄區掏,但應天巡撫轄區裏面池州,太平,甚至應天都是前沿,清軍可依舊控制滁州和全椒。而徽州剛剛遭遇之前揚州之禍,損失巨大,要他們掏錢也的确有點強人所難,隻有蘇松常鎮是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