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艘戰艦當然吓不住李自成。
他現在從容的很,就算真無法突破長江防線,大不了南下江西。
然後一樣橫掃江南。
畢竟鄭成功的戰艦不可能開到贛江上。
實際上他不知道的是,以這些海上戰艦的吃水,最多也就到這裏,這個季節再向前就很危險了,枯水期的鄱陽湖哪怕是航道自然水深也就兩三米,而從長江向上其實也就到湖口附近,不過有這些戰艦卡在湖口,的确會對上遊進攻者造成很大的麻煩。
但也僅僅是麻煩而已。
因爲長江上的戰鬥,上遊對下遊永遠都是具備絕對的優勢。
戰艦厲害?
上遊順流漂下幾百艘小型火船能扛得住嗎?
我大明可是連漂雷都有。
真打起來終究還是好虎鬥不過群狼的。
“不好辦啊!”
楊豐看着李自成離開的背影,一臉憂國憂民地說道。
其他幾個也同樣心情沉重。
李自成并沒給出任何承諾……
想想就知道,他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止步,至于民意什麽的大家其實也都懂,隻有需要的時候,這個才是拿出來當遮羞布的,現在江南士紳需要,自然拿出來當遮羞布。
但李自成不需要啊。
民意?
他有三十萬大軍,他需要什麽民意?
不過好在有楊豐的威懾,李自成現在還能談,隻能說還有希望,其實這也是現在楊豐的主要用途。
他又不想和李自成拼命,那可不就隻剩下威懾了。
“若不能在陸上真打敗他,他終究還是要觊觎江南,他目前水師實力突破不了咱們的水師攔截,更何況馬當和孤山都已經在架炮,以水師與岸炮足以短期守住。但李自成南下也是必然,打不開長江可以向南昌,繞道攻浙江也一樣可以掃蕩江南,故此還需集結重兵,等着與他在德安一線大戰一場。若能給他以重創,那就能令他認清局勢,轉而重新談判,不過不能由東海王出手,隻能是江南團練。
李自成之所以有恃無恐,是他看不起江南團練。
他隻是畏懼東海王。
但若江南團練能在野戰中幾敗他的精銳,那他就得真正想想就算到了江南也不一定能赢的問題了,如此可一勞永逸地打掉他野心。
此外還得拉攏張獻忠。
隻有他威脅到西安,李自成才不會與咱們長期糾纏。
但還得提防多爾衮。
這局勢……”
堵胤錫頓了一下,最終隻能長歎一聲。
的确,這局勢完全讓人崩潰啊!
現在已經是三國殺了,清軍在長江北岸,實際上部分清軍遊騎,這時候已經在九江對岸出現,甚至尼堪率領的清軍已經進駐黃梅,就等着這場九江大戰了。現在最開心的就是多爾衮,他正在北岸翹首企盼,等着李自成和楊豐在九江打的兩敗俱傷,那時候他就可以快快樂樂收拾殘局了,就跟中原大戰時候的張小瘤子一樣。而這邊依然還是各懷鬼胎,楊豐隻是有限的幫忙,畢竟李自成赢了對他也沒什麽影響,他還是會割據山東,江西士紳搖擺中,也就南直和浙江别無選擇……
有錢人的悲哀。
或者說在亂世裏有錢人的悲哀。
任何勢力首先盯上的都是他們,而悲劇的是,通常來講他們又都是最弱的那個,哪怕現在也一樣,幾萬團練并不能真正保護江南。
數量太少了。
而且經不起消耗。
重金養的這些精銳,隻能打幾場戰術級别的勝利,但當敵人全面入侵時候就顧此失彼了,除非繼續擴軍,但這又需要巨額資金投入。一名團練一年軍饷加裝備,還有訓練等費用,不說上百兩也差不了多少,真訓練十萬團練,那每年投入的資金,就足夠讓江南士紳們崩潰的。
不掏錢保護自己,就得冒被别人搶掠的危險,掏錢保護自己,就得面對爲保護家業而掏空家業的尴尬。
士紳苦啊!
太苦了。
窮人就沒這麽多事情了。
他們隻要活着就行,但士紳們卻還要保衛自己的榮華富貴。
堵胤錫看着姜曰廣,至于曠昭就一邊待着就好了,一個四川人也就是伺候耆老會伺候的好,要不然早就被耆老會驅逐了。
但姜曰廣沒有理他,而是看着還在扮深沉的楊豐。
“東海王,老朽有一事不明,還請東海王明示。”
他說道。
“請講。”
楊豐說道。
“老朽不知東海王目的何在,究竟是想讓大明變成何種模樣?”
姜曰廣很直接地說道。
堵胤錫驚悚地看着他。
這事大家的确都懂,但不要拿出來說啊!
楊豐在演戲,咱們也演戲好了,隻要能苟且下去,大家一起演戲,演來演去也就混過去了,你說出來容易撕破臉的。
“東海王,那些廢話就不用說了,咱們都是爽快人,東海王這些年行事,想來能看懂的也不少,老朽雖年邁昏聩但也不至于連這些也看不懂,可是老朽還是不明白,東海王目的究竟何在?”
姜曰廣說道。
楊豐笑了。
很顯然這些老家夥都有點忍無可忍了。
既然這樣,那就幹脆再逼一逼。
“浠湖公,那我想問一句,我們之間有什麽交情嗎?閣下是江西人,我是山東人,他是南直人,我們原本就是毫無關系,無非頭上有同一個皇帝,可這個皇帝如今已經名存實亡了。的确,我可以幫你們,但我也可以幫别人,甚至當初我就說過,需要的話,滅宋者張弘範這幾個字我們也會寫。所以請你給我一個我應該幫你們的理由,可别說什麽我爲了公主,我可是有婦之夫,所以我究竟爲什麽要幫你們?
給我個理由。
爲名?
我不需要。
爲利?
我又不缺銀子。
爲什麽忠義?
那就笑話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京城幹了什麽。
所以我究竟爲什麽要在一個事實上已經亡了的國家裏,去幫一群與我遠隔兩千裏,利益上毫不相幹,感情上也毫不相幹的人?”
楊豐說道。
姜曰廣沉默了。
“至少咱們都是漢人吧?”
堵胤錫弱弱地說道。
“啊,這是一個理由,我承認在面對建虜時候,這的确是一個理由,你能說出這個,的确已經算進步,可問題是現在面對的是李自成啊。他難道不也是漢人,他就算是篡位,結果依然是一個漢人王朝,而我退不失窦融,進不失諸侯,我還是找不到一個幫你們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