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李自成部下騎兵,立刻收起刀然後一探身,從地上拎起宋應星,就那麽拎在手裏,帶着兩名同伴向楊豐這邊而來。
這時候他們其實應該算官軍了。
更準确說是京營。
李自成把西安改成西京,在西安建立大明朝廷……
首輔都有呢!
首輔依然還是李建泰。
當然,這個首輔唯一工作,是需要時候出來歡呼雀躍,然後表達一下自己對秦王殿下的忠心,就跟這時候歐洲貴族豢養的小醜一樣,沒事時候就在内閣值房坐井觀天,而且王承恩還經常毆打他。
毆打他也是老王在西安心情不好時候主要發洩方式。
受了崇祯的氣,就去毆打他。
被李自成手下氣着了,也過去毆打他。
……
可憐的李首輔。
既然是大明京城,那京營當然也必須得重建,隻不過變成了李自成部下那些主力。
他現在有三十萬京營。
自己原本的老營,投降的官軍,在陝西擴充的,這些頂着大明京營的招牌總共分十總兵,然後分出部分由大将以總制身份,帶着在各處戰區作爲核心,至于那些投降的反賊,豪強,官軍将領,則類似節度使,同樣以總兵身份,自己帶着本部跟随這些總制。
更準确說其實像宋軍,也就是禁軍和廂軍體系。
他的京營是禁軍。
那些湊份子的流寇,投降将領,地方起兵的豪強,這些都是廂軍。
禁軍吃他的饷,廂軍那些總兵自己養。
不過作爲補償,總兵們在自己的轄區可以爲所欲爲,就像分封一樣,稅都可以自己收,而表現好的總兵,會得到李自成的賞賜,所以他們需要給李自成賣力才能撈到銀子。
至于李自成這次南下的,一共是十萬京營和十幾個總兵所部。
所以現在進攻的就是京營。
正經的大明京營,皇帝陛下直屬然後由天下兵馬副元帥秦王指揮,隻不過組成京營的都是流寇,倒是守軍現在都是團練,地方民團武裝,所以這場戰争就是大明京營對地方團練。甚至公主那裏都不摻和,馬士英爲首的監國朝廷不會向團練發出什麽命令,這隻能是江西等四省百姓拒絕李自成南下,所以自發組織起來的民間抵抗。
與官方無關。
畢竟與官方有關,那就變成了監國謀逆作亂,這個肯定不行的,隻能是民間自發的。
而楊豐則是受監國委托,前來對此事進行調解的。
之前談判也是調解啊!
“宋禦史,感覺如何?”
楊豐看着被扔在自己腳下的宋應星說道。
那騎兵明顯還不爽。
“這狗官的大炮真準,我們至少百十号兄弟折在他手中!”
他憤然說道。
“行了,就好像你現在不是狗官一樣,現在你們都是狗官,就誰也别說誰了,你拿着這個回去給李自成,這就是他那炮打的準的秘密,算是用來換他命的。
省得你們說我偏袒誰。”
楊豐說着直接從宋應星腰間扯下一個小冊子。
他一眼就看出,這應該是編好的射擊表。
李自成那裏雖然不缺乏使用大炮的,畢竟他手下一堆投降的官軍,包括孫傳庭手下的炮兵,但要說懂數學,尤其是複雜數學計算的,這個應該是真沒有了。宋應星雖然不能說數學家,但至少在這個時代應該算數學好的,而且江西士子集團裏也不缺這個時代的數學家,比如揭喧就在萬元吉手下,而且已經脫穎而出……
萬元吉全靠他打仗。
隻不過揭喧家族地位比不上這些世代簪纓的。
所以地位不算高。
楊豐還沒等扔給那騎兵,宋應星就滿腔悲憤地撲過來,試圖搶回,但那騎兵也很機靈,手中長矛瞬間頂到了他後脖頸上,宋應星立刻老實了。
那騎兵也明白了這東西價值,眉開眼笑地示意身旁同伴,後者下馬直接走到楊豐面前雙手接過,然後趕緊回去上馬。
“咱們公平交易,你用這東西換你的命,你要說不換你咱們也不逼伱,但你的命我們得要。”
那騎兵得意地說道。
宋應星……
他終究也沒說出不換。
“那就公平交易,兩不相欠了!”
那騎兵得意地說道。
然後他收起長矛,向楊豐行禮,帶着同伴掉頭離開,隻留下宋應星在那裏拿拳頭捶地,至于楊豐,懶得管他們這些小遊戲,依然在看着兵敗如山倒的團練們。實際上從之前的巢縣之戰看,這些江西團練戰鬥力并不弱,畢竟能扛住慘烈傷亡,他們野戰的确打不過清軍,但幾乎沒有投降的,含山守軍可是全軍覆沒。但現在這些明顯就是團練士兵缺乏抵抗意志,或者說他們對李自成并不如對多爾衮那麽敵視,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投降的确不敢。
他們的家人可還在士紳們的控制下。
但一觸即潰是敢的。
“你們有點麻煩啊!”
楊豐說道。
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江西團練和浙江蘇松等地團練是不一樣的,後者是精兵化,以主要世家大族裏的核心人物爲将領,以宗族近支爲軍官,士兵全是宗族青壯,然後給高額軍饷,保障其家人,這樣的體系天然具有抵抗李自成誘惑的能力。
但江西團練是抓壯丁的。
他們之前沒有太多時間發展,主要就是面對清軍南下倉促招募。
後期因爲損失巨大,甚至不得不抓壯丁當天線寶寶。
這種構成怎麽抵抗李自成?
後者一聲闖王來了不納糧,絕大多數天線寶寶立刻心裏長草,這種軍隊很難抵抗李自成的。
宋應星茫然地擡起頭,很顯然他并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過就在這時候,一名背後背着熊貓旗的扈從在戰場上穿過,無視周圍混亂的戰鬥,直奔楊豐而來。
現在熊貓旗就相當于中立旗,楊豐是以調解人身份過來,所以他和手下扈從不會參與交戰,而背着熊貓旗就代表着其中立身份,交戰雙方任何情況下任何人都不準攻擊熊貓旗……
楊豐自己後面也背着。
至于名爲驺虞幡實際熊貓幡,這個肯定不能一直拿着,隻有在阻止交戰時候,談判時候才亮出,但熊貓幡一出必須停戰,以後打不打再說,但熊貓幡立起就必須停戰,如果不停戰,那調解人就要動手了,這個規則也不錯,可以在必要時候阻止情況惡化,而且以後可以形成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