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日。
塗家埠會場。
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爲李自成需要親臨監督。
但他肯定不能去南昌,除非帶着幾萬騎兵過去,但這對于江西耆老會來說又是不能接受的,最終隻能選擇一個位于雙方控制線上的地方,這樣塗家埠就是最好選擇了。
此時李自成的一萬騎兵,兩萬步兵就列陣在團練防線對面。
而團練們則在一個個臨時修築的堡壘裏嚴陣以待……
停戰期間雙方都沒閑着。
李自成在繞開德安,向建昌不斷增兵,而塗家埠防線的團練,則趁機不斷修堡壘,而且被形勢逼得都已經很科學了。核心是一個簡易棱堡,這個在明末早就被知道,再說一個月時間也修不出高級的,就是一個大土堆,然後充當炮台而已。外圍水面必不可少,在這種水網地形就是不挖,隻要挖開周圍防洪堤也就足夠形成沼澤了,而胸牆,壕溝也都配上,總之已經有幾分南北戰争時候的畫風了。
鐵絲網都有呢!
當然,不是鐵絲的,不過用途差不多。
團練在塗家埠堡周圍埋了無數的竹制拒馬,然後用竹條把這些拒馬連接起來,而且下面都是竹簽,裏面還挂着鈴铛,有試圖通過的就容易觸發告警了。
甚至都開始埋地雷了。
大明也有地雷。
而且種類繁多,包括觸發式的都有。
使用鋼輪摩擦燧石點火,或者使用内置緩燃火種。
當然能不能成功看人品。
但的确可用,在北方戰場上其實經常使用。
可以說這一個月裏,湧入塗家埠的江西包括其他各地增援的士子們,完全把這裏當成他們才藝表演的舞台,給這片防線設計了各種有用或無用甚至腦殘的防禦體系。比如地雷就挺腦殘,這東西在九邊尤其是西北幹旱地區使用效果很好,但在鄱陽湖邊的水網裏往地下埋雷……
有點過于草率了。
當然,無論如何,決定命運的日子終究到了。
草棚搭建的會場上,作爲監督人的東海王全身重甲,在一張巨大的老闆椅上正襟危坐,手中還拄着他那件已經很出名的新式武器,就像一尊寺廟裏的神像。兩旁則是全副武裝的扈從,一個個也都是全身重甲,扛着斬馬刀,背着短管燧發槍,腰上還挂着短铳,頗有點手槍隊的畫風。
在衛兵保護中的李自成,帶着宋獻策,顧君恩,李來亨,郝搖旗四人走進會場,然後走到楊豐面前,饒有興趣地打量着。
“你是想用這東西來吓唬我?”
李自成好奇地看着楊豐手中造型誇張的六根清淨杵……
就叫這名字。
雖然實際上就是個超大号的迅雷铳。
多管火铳而已,又不是什麽高科技。
隻不過楊豐這個大了點,畢竟前後長度都三米了,而且造型誇張了點,尤其是上面焊的那些三棱釘,雖然實戰意義其實不大,就他那不鏽鋼焊接水平頂多算個裝飾品。
但看着真唬人啊!
而且戰場上威力同樣驚人。
當然,不是靠火力,那火力又沒有持續性,再裝填得幾分鍾,但一個三米長,一百多斤的不鏽鋼棒子在混戰中掄起來威力本身就是恐怖的。不過這些對李自成肯定沒用,畢竟人家現在連二十四磅炮都已經運到,雖然說是自己鑄造,但考慮到他此前沒鑄造過這種級别大炮,現在居然一個月鑄造出二十多門,這炮的來源就很可疑了。不排除湖廣此前鑄造的那批,在未來某個時候突然傳出掉長江失蹤的可能,畢竟賺錢嘛,不丢人。
這段時間李自成的軍需,尤其是糧食可全靠湖廣士紳撐着。
長沙向武昌運輸的商船絡繹不絕。
李自成可是給錢的。
既然糧食可以賣,那大炮當然也可以賣,反正湖廣已經決定了,一旦李自成在下遊打赢就投降。
大炮也沒用了。
現在趁機發财最重要。
估計這一波湖廣士紳能從李自成手中撈四五百萬,就是不知道回頭李自成會不會再找他們要回去,當然,帶着點利息一起要回去,說不定這利息包括他們的腦袋。
“秦王說笑了,隻是一件兵器而已。”
楊豐說道。
李自成淡定一笑,緊接着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就在同時代表江西官方的曠昭也進來,向兩位大王行禮之後,在楊豐另一邊也坐下,外面早就等着的選民們紛紛開始進場。江西一共十三府七十八縣,加上那些衛所,總共三百多選民,在這個簡易的大草棚子裏,一人進門先發一個小馬紮……
這些都是江西耆老會準備,當然不會多花銀子,能省則省。
要什麽像樣會場?
沒席地而坐就不錯了。
這叫複古!
一直複古到堯舜禹時候。
當然,同樣前來監督的耆老鄉賢就肯定不能坐小馬紮了,他們一人一張太師椅,就在會場兩旁,而且還帶着仆人丫鬟擺着茶點,坐在那裏冷眼旁觀中。
在一片吵嚷中,三百多人終于完成了入場。
然後混亂地向着楊豐等人行禮。
他們對李自成并沒什麽反應,估計根本不知道這是誰,他們認識楊豐,甚至之前就已經拜見過,但基本上都不認識李自成,也沒人考慮太多。因爲李自成手下的挑選方式,導緻這批選民識字率很低,畢竟都是照着窮的選,其中不乏一輩子沒進過縣城的。
他們對李自成的了解,也就僅限于知道個名字了。
而且很可能連名字,都是被選中以後才知道的。
這完全有可能。
很多閉塞的鄉村,對外界了解就是延遲十幾年都可能,而江西周圍山區這樣的小山村并不缺,能偶爾有個貨郎進去就不錯了,所以那些士紳才能控制地方話語權。
楊豐看了看曠昭。
曠巡撫趕緊起身。
“諸位父老鄉親,勞煩諸位前來,是爲江西前途做選擇!”
他堆起笑容喊道。
對面立刻一片議論,恍如集市,其中不乏茫然中的……
聽不懂啊!
他一個四川人說帶點川味的官話怎麽可能讓這些基本上隻會說自己本地方言的聽懂?官話也不行啊,地方上能聽懂官話的,無非就是士紳,走南闖北的商人,但指望那些小山村說了一輩子贛語的老農聽懂?贛南那塊就更聽不懂了!
他們連隔壁村的方言都聽不十分的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