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巡撫趕緊爬起來。
“那就趕緊開始選吧!”
他擦着臉上的冷汗和灰塵,多少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
伴君如伴虎啊!
雖然這樣形容不太合适,但守住一個精神狀态不穩定的殺神,還有一個惡名昭彰的混世魔王,他此刻的感覺的确也差不多呀!
旁邊早就等着的團練,趕緊抱着箱子上前,給那些選民發竹簽,紅藍兩種顔色的竹簽,一人一組,至于投票的方式則是過去把竹簽插在紅藍兩個架子上。紅的代表着歡迎秦王,藍的代表着不歡迎,選民選擇哪個,就拿着自己想要插的竹簽過去插上,然後直接現場統計多少,以此确定江西百姓是否歡迎秦王。
而李自成已經回去坐下了。
李來亨拿着他的大旗出去,對着遠處列陣的騎兵揮動。
緊接着地面的顫動清晰可辨,就連草棚頂上的草屑都開始落下,一萬騎兵戰馬踐踏地面的氣勢,在這種時代還是很恐怖的。
當然,他們應該不是準備一旦不對直接萬馬踏平這裏。
畢竟還有楊豐在。
但示威一下還是必須的。
不過耆老們明顯也不想輸給他們,緊接着另一邊的塗家埠堡上,重炮射擊的火焰驟然噴射,下一刻雷霆般的巨響同樣震撼着會場,而這樣的炮聲接連不斷響起。而且不是空炮,因爲同時炮彈的呼嘯劃過頭頂,但打在不遠處一片廢墟上,在那些殘垣斷壁中直接鑿穿而過。
“大王,時代變了!”
一個耆老學着楊豐習慣的語氣對着李自成說道。
李自成并沒說什麽。
他現在的局面依然還是很尴尬,因爲打不開德安,就無法從陸路運輸重炮南下,從側翼山區是無法運輸的,但不能運輸大炮過來,也就打不開塗家埠這條防線。打不開這裏,就無法向下遊進攻進入鄱陽湖的關鍵點吳城,同樣也就無法打通前往南昌的水路,至于剩下的選擇,就是在湖口和鄭成功的水師決戰了。而這也是他最大的劣勢,他必須以自己的劣勢去迎戰團練的優勢,哪怕這段時間他全力準備,依然不敢保證能打赢水戰。
畢竟這活他也沒幹過。
鄭成功的戰艦可是給他留下深刻印象,而且湖口其實不隻鄭成功,加上吳志葵等部,實際上三百多艘大小戰艦在等着。
岸上還有炮台。
而且是一連串的炮台。
他真的沒有必勝把握,所以對他來說最有把握的,依然是打下南昌,與孫守法等部彙合,再直奔浙江。
避開長江上的戰鬥。
隻要打進饒州,廣信,浙江團練就隻能趕緊回去保浙江,最後不得不在浙江和他進行他占優勢的陸上戰鬥,浙江團練雖強,但就那幾萬人,而且幾乎沒有騎兵,他幾十萬大軍壓過去,三萬鐵騎踩也踩死了,所以他對于這場投票真的很看重啊!
但是……
“秦王,這結果還是很明顯,江西百姓并不歡迎秦王啊。”
那耆老看着正在投票的選民,多少有些得意地說道。
代表歡迎李自成的紅色架子處空無一人,而代表不歡迎他的架子處,卻已經在排隊了,不用等清點,現在已經可以确定他輸了,盡管他的确得到了老百姓的認可,但真要選他,就全都退縮了。
這是必然的結果。
江西又不是吃不上飯,發生大規模饑荒的地方。
雖然也是天災不斷,但自然條件的優勢,讓這裏遠達不到北方那種赤地千裏的饑荒,而隻要還能吃上飯,就很難冒險選擇李自成。畢竟這些選民背後還有家人,一旦選了李自成,士紳們就算不敢反悔,但弄死他們家人洩憤還是敢的。更何況部分地方如南贛一帶士紳都已經準備好抵抗了,一旦他們選擇歡迎李自成,後面士紳會毫不猶豫地殺他們全家。
不選李自成也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但選了就真很難活下去了。
士紳們有無數種辦法弄死他們,包括他們的家人。
不過就在他們說話時候,還是有一個選民走到了紅色架子上。
“你可想清楚了?”
一個正在喝茶的耆老,立刻陰沉着臉喝道。
那人站在那裏猶豫着。
“想做就做,有我給你撐腰,誰敢對你不利,我殺他九族。”
李自成說道。
楊豐也好奇地看着。
那人站在那裏,哆哆嗦嗦地拿着那個簽子。
後面還有幾個在面面相觑。
所以終究還是有人忍不住對闖王來了不納糧的渴望。
那人最終還是帶着決然,把手中紅簽子插在了架子上,剛插完就仿佛耗盡全部力氣,一下子坐在地上,之前那個明顯是他那裏的耆老,朝他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你這是找死啊,敢出賣鄉裏,以後這江西沒你容身之地了。”
耆老兇狠地說道。
李自成一揮手,李來亨立刻走了過去。
那耆老身後團練上前。
“此乃會場,禁止使用武器!”
楊豐很和藹地說道。
那些排隊中的也停下了,都默默看着。
“都收起來吧,咱們給東海王面子。”
那耆老淡定地說道。
主要是李來亨就一個人,但保護他的團練卻有四個,那四個團練随即放下手中短铳,李來亨也解下武器,緊接着直沖向前。兩個團練同時向前,但就在照面瞬間,一個被李來亨簡單一胳膊抽翻,另一個趁機抱住他摔,但卻根本沒摔動。李來亨抓住他後背,很幹脆地提起來,猛然甩向另外兩個,在他們砸在一起的瞬間,他縱身一躍,照着這家夥後背淩空一腳。
三人一起倒下。
那耆老這才反應過來,吓得趕緊扔了茶杯起身就想跑。
但速度很快的李來亨,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單手掐着他,直接向後摔在地上,然後拖着走向李自成,那耆老掙紮着,向其他幾個耆老伸出手,但因爲說不出話,隻能在喉嚨裏發出奇怪的聲音。
“東海王!”
一個耆老焦急地喊道。
楊豐很淡定地一攤手。
“楊某隻是郡王,如何能管得了藩王行事?
更何況算起來,楊某官職上也是秦王所轄,此番秦王代天巡視,有先斬後奏之權,楊某可無權幹涉。”
他說道。
“把他拖出去,找個泥坑淹死,咱們也給東海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