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這就是現實啊!”
重臨這座城市的楊郡王,看着又一批登船離開的難民。
隻不過這些都是剛剛剪了鼠尾巴的,好在我大清初期都是真正的金錢鼠尾,所以頂多看起來像是半個月沒剃頭的和尚。
這些都是沿着大清河水系包括京城逃過來的。
自從楊豐控制了天津之後,我大清控制區的逃亡越來越容易,畢竟天津以西,以北大部分都是水網,尤其是廣袤的三角澱,這片周長兩百多裏的沼澤湖面,再加上相鄰的勝芳澱,爲逃亡人口提供了安全的通道,甚至天津這邊還有專門在裏面接應的。
而向西的大清河支流水網,也讓上遊内陸的逃亡更加方便……
畢竟鬼子都無可奈何。
這個水系網絡正像人口的抽水機一樣,從順天,真保河間等地抽出人口,然後越過三角澱的水網,到達天津彙聚。
然後登船南下。
我大清一邊完全無法遏制。
盡管現在我大清各地也都已經民團化……
縣有民團,社有保安隊,就是這個名字,士紳們在取名方面差異不大,審美并不受地域和時間跨度影響。
而奴隸主們都有家奴,家奴和農奴是不一樣的,類似于姜戈裏面的老管家和挨鞭子的奴隸。
而這個體系現在最主要作用就是阻擋奴隸逃亡。
連坐法,抓小孩去當人質,美其名曰教育,酷刑,甚至連淩遲都用上了,但基本上沒什麽卵用,該逃亡還是逃亡,不是奴隸主們不夠狠,而是他們的能力就那樣,畢竟人口減少造成的是他們的收入減少,而收入減少意味着他們能豢養的武力也在減少,而武力減少又會造成奴隸更大規模逃亡。
這是個死循環。
解不了。
甚至一些奴隸主已經後悔了,早知道刁民們這麽難搞,還不如當初不接奴隸制這個盤。
他們的确在一開始爲我大清的奴隸制歡呼雀躍,一些大儒甚至激動的解釋爲王政複古,俨然盛世可期,畢竟北儒還是很正統的,并非南方那些被異端思想蠱惑的。但沒想到刁民這麽不懂事,一點不體諒朝廷和老爺們的難處,絲毫沒有共同建設大清盛世的覺悟,光想着自己那點利益,一不滿意就想逃跑,果然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重拳!
必須重拳出擊!
但一年後奴隸主老爺們也身心俱疲。
畢竟重拳也要耗費自己的力氣,什麽重拳一直出下去也累了。
現在已經有禦史上奏,認爲目前的制度需要改革……
當然,不是奴隸制不好,而是刁民們太愚蠢,都是些蠢人,王政複古這麽偉大的理想他們理解不了。
要不,咱們稍微緩一緩?
“其意本在盛世,然民多愚鈍,不識攝政王拳拳之心,故當務之急應以教化爲先,待民心所向之時,再行王政複古。”
這是某禦史的奏折。
當然,他的奏折被無視了。
畢竟現在不僅僅是民多愚鈍,那些奴隸主也多愚鈍,那些漢人士紳奴隸主已經開始思考,可對于入關的八旗奴隸主,舊武将系統奴隸主來說,刁民隻是需要用鞭子抽而已,不行也可以用刀。他們就是些一錢漢,随便死的玩意,你們是多麽的多愁善感,還去考慮他們的感受,純屬吃飽了撐的,矯情,明明一年前你們還是激動的喊着王政複古盛世可期。
八荒鹹歌盛世!
這才一年就開始換說法了?
要點臉吧!
“照卑職看來,這樣下去建虜很可能會清洗一茬。
如今他們也難,雖說多爾衮能弄來些糧食補充,但長期沒有劫掠收獲,消耗反而比收獲大。
尤其是他們也在鑄炮,這些更需大量金銀銅之類,銅錢已經不準使用,全都拿去鑄炮,寺廟的鍾都在收繳,民間銅器也在收繳,還用金銀從走私商手裏換,據說還在與倭人貿易買銅。此外爲收買蒙古和索倫,還在向塞外運出金銀,如今北方他們能短期得到大量金銀的,也就是這些士紳,上次大王北伐,這些士紳作壁上觀,也讓多爾衮很惱火。
那些投靠他的舊武将,也想跟着分一杯羹。
畢竟銀子誰都愛,這些舊武将過去跟着朝廷時候,就對這些士紳不滿,如今跟着多爾衮,還要看着他們的金銀眼饞。
他們更想搶一把。”
黃蜚說道。
這一點他專業啊!
甚至他和多爾衮手下那些舊明軍将領之間,也少不了暗中交往。
這一點是必然的,後者無非就是些牆頭草,之前隻不過是看我大清勢大,而且他們也的确不想跟着李自成,但現在看我大清好像技至此矣,雖然倒戈是不可能的,但多踩幾條船總沒壞處。而黃蜚在北方,也需要和内陸貿易,他跟士紳沒什麽舊情,但跟武将系統舊識還是不少,甚至不排除我大清的某幾個提督總兵什麽的,已經到他那裏消費過了。
至于消費什麽就不用說了。
大玉兒姐姐雖然回了澄海樓,但什麽福晉格格之類他那裏可有的是,再說坐他的船,去澄海樓找大玉兒姐姐重溫舊夢也不是不行。
重溫……
好吧,這個詞有些誇張。
我大清現在的确很緊張,關鍵就是财力耗盡,一則被楊豐搶了不少,二則他們自己的劫掠并沒搶到多少,雖然糧食暫時還能撐住,但這時候的戰争早就已經變成大炮威力和數量的較量。我大清可不是後來把自己都騙了的弓馬立國,真正讓我大清赢得戰争的是大炮,沒有大炮他們連錦州都過不了,這一年的失敗更是證明炮是決定戰争勝敗的關鍵。
炮越多越好。
炮越大越好。
鄭成功二十四磅艦炮狂轟清軍的場面,已經讓很多八旗将領記憶猶新。
但鑄炮需要大量的銅。
所以銅錢已經被我大清禁止使用,取而代之的是紙币……
就是紙币。
提前誕生的大清寶鈔。
不過這個隻是用于小額交易,主要交易還是白銀,畢竟大清寶鈔如果不能兌換白銀也沒人用,最多給鐵杆莊稼們當軍票使用,但銅錢的确嚴禁使用,全部收繳然後用于鑄炮。另外就是以金銀從外面購買,但現在南方也在大量鑄炮,所以銅價持續上漲,他們需要更多的白銀和黃金去買,這樣金銀也越來越缺乏,最終歸根結底還是缺錢。
說到底我大清就是個掠奪政權,一旦掠奪被遏制,内部必然出現利益上的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