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京城内因爲突然發生的内部沖突人心惶惶時候,失蹤的楊郡王已經在城内喝茶了。
當然,換了副模樣。
至于落水這種事對他來說真不值一提。
他承認他當時的确大意了,真沒想過有人會以這麽蠢的手段,但也不是對這種情況沒有準備……
他那一身裝備,就是不遭遇襲擊也怕一不小心掉水裏啊,那套铠甲總重都一百五十多斤了,加上其他亂七八糟零碎,穿着真掉水裏根本連解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爲了避免陰溝翻船,他那裏面還有個小小的氧氣瓶,雖然撐不了多久,但足夠他在水下走到附近的蘆葦蕩了。所以那些打撈的根本撈不到他,他又沒在那裏,但這場戲他也很感興趣,而且刺殺他的人很大概率,也不是真爲了弄死他,雖然能弄死當然是驚喜,但隻要是有點腦子的,都很清楚這種方式應該是沒用的。
這隻是一種暗示。
暗示他退出。
或者說給他一個退出的理由。
既然這樣他爲何不配合一下,在旁邊看一下熱鬧呢?
“是人是鬼都在秀,隻有滾滾在挨揍!”
他端着茶杯,看着外面大街上的團練。
後者正在開槍。
前面幾個被追捕的建虜奸細在槍聲中倒下。
現在全城都在大搜捕,雖然團練不準北伐軍進城,雙方依然在正陽,聚寶等門對峙,但城内的建虜奸細還是要清理幹淨的,更何況承天門的混亂中死了近百名士子……
這個數字有點多,很顯然是把承天門内死的,也算在他們頭上。
不然那些士子真的就白死了。
無論怎麽算,他們的确都是擅闖皇宮的,按照法律的确死有餘辜,不誅三族就是法外開恩了,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洗的,誤入也不行,誤入也是擅闖皇宮,也是謀大逆。而且現在監國情緒很不穩定,所以最理智的方式,就是算到建虜奸細們的頭上,都是他們打死的,這樣就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得到褒獎甚至封贈。這些建虜奸細趁着士子們在承天門伏阙請願,現場人比較多,于是便趁機作亂,試圖裹挾百姓沖擊承天門,沖進皇宮殺害監國,最終釀成了死傷數百的流血事件。
這必須重拳出擊。
大搜捕!
然後就是全城搜捕了。
團練,各衛軍戶,兩縣鄉勇,保甲全部行動起來。
最終一個個隐藏城内的建虜窩點被揪出,奸細被發現,或捉住或當場格殺。
效率還是很高的。
高的都明顯異常。
畢竟雷厲風行這種事情,一向是與大明官老爺們無緣的,但這次無論城内朝廷官員,還是地方士紳,外來駐軍的團練,全都以最快速度行動起來,由地方士紳,包括各衛事實上變成士紳的軍官帶着團練,全城拉網式搜索,給了城内建虜奸細雷霆一擊。
也算是意外收獲了。
至于正陽等門的對峙……
曾英等人又不傻,怎麽可能真正冒着團練火力強攻,再說這是京城,再怎麽算強攻京城也是錯的,真要對着城内開炮就更錯了,他們隻是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場而已。
但不需要真的爲此拼命,至少目前是沒必要的。
他們也在秀。
他們本來在這裏就沒有利益牽扯。
最多曾英很想趁機進步,畢竟他老婆已經是監國親信,但跟着他的那些雲貴川将領沒這心思,而且就算有,他們隻需要表明立場就可以,在這種關鍵時候表明立場,就已經赢了一大半。雖然拼命可能赢的更多,但失去的也可能更多,爲了穩妥起見,還是僅僅秀一下就可以了。
當然,也有純粹起哄的。
比如馮雙禮這樣的。
說到底大家本來就是被迫過來,是楊豐點名要人,最終爲了堵他嘴,不得不來湊份子,但要說對監國有什麽忠心就扯淡了,誰會對個過去都未必知道的小姑娘忠心啊!
甚至城内官員都在分成幾派,黃道周已經出城,以安撫爲名和曾英等人會和,然後要求團練放行,理由當然是後者有監國的命令,而且董瓊英緊接着也送出了書面的命令。但劉宗周爲首的官員則支持團練,因爲團練的理由并沒有問題,北伐軍是楊豐節制,楊豐是督師薊遼,又不歸監國管。哪怕是監國以單獨調動雲貴川團練方式,也一樣是沒有這權力,雲貴川同樣不歸監國管,總之朝廷是有規矩的。
不能亂來!
不得不說黨争才是永恒的,我大明文官們全都振奮起來,全都瞬間切換到了他們最愛的黨争狀态。
當然,這時候的黨争,已經不僅僅是嘴炮互噴了。
畢竟文官們背後是團練。
文官黨争嘴炮的同時,後面受他們控制的團練同樣也在分開派系,增援淩駉的有,增援曾英的也有,看熱鬧的當然也有。說到底各地利益上的沖突也很嚴重,楊豐推動的這種模式,已經被曆史證明最後就是内部大亂鬥,隻不過時間短,還有共同的外敵,所以沒發展到而已。
但也不是不會發生。
話說南明都那樣了,不是也沒耽誤内鬥?
現在局面明顯适合内鬥了。
當然,随便他們鬧吧,楊郡王就是要看熱鬧的,不都跳出來,不把一切問題亮出來,他還不好下手呢!
欣賞完了搜捕建虜場面的楊豐悠然地走了出去,緊接着被外面的團練攔下盤查,看了他的路引後就放行,這是楊豐在安東衛給自己做的,他有好幾個身份的路引,都是山東或者徐海幾個州的商人。他就那麽在依舊混亂的街道上走着,剛走出沒多遠,就看到一個熟人騎着馬,在家奴保護中,很焦急地在大街上跑過,經過他身旁時候,一個家奴還甩了下鞭子驅趕。
楊豐很懂事地讓開。
這是個鎮江籍禦史,很明顯是在出城喊人。
鎮江團練一部分跟着葛麟在北伐軍裏面,但主力在儀真。
他繼續向前。
很快又遇上了一個揚州籍的官員,同樣也是很焦急地離開。
……
“所以這才是真正目的嗎?”
楊豐看着他短短不到一裏的路上遇到的第三名出城官員,這個是池州府的,池州團練主力比較遠,在馬當要塞駐守,不過他們過來應該很快,很顯然南京的混亂已經在向外擴散了,這是各地表明立場的時候。
所以這才是策劃者的真正目的,先讓他暫時退出,畢竟有他在誰也沒法搞事情,甚至都不敢,而且他隻要露面喊一嗓子,估計也就該散了,但沒有他鎮壓,那就都膽子暴漲了。然後鬧起事,鬧大些,不怕死人,死人就好辦了,至于阻擋曾英等部入城,隻是爲了隔離不可控因素,畢竟曾英這些不可能參與其中。倒不是說他們沒有利益上的一緻處,而是距離太遠,構成過于複雜,不确定的可能太多,所以必須把他們阻擋在外,同樣建奴奸細作亂也是不可控因素,所以在發現還有這個被忽略的後,立刻就重拳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