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
鎖江樓。
當然,其實是叫江天鎖鑰樓。
名字還是很霸氣的,不過實際也很霸氣,因爲旁邊的回龍矶是鎖江鐵鏈的南端。
巨大的鐵鏈橫斷長江。
不過北端就沒有石頭系了。
但好在如今技術進步迅速,所以承包了這項工程的江西商人,在江邊立起一圈高爐,然後同時冶煉生鐵,将鐵液直接澆鑄在大坑裏,最終澆鑄出互相連接的四尊巨大鐵牛,然後将鐵鏈系在鐵牛上,周圍再用混凝土澆灌,至于具體這一坨的重量也沒怎麽計算,但那些高爐用的鐵礦石加起來超過千噸。
當然,投入的成本,也讓承包工程的商人,提供原料的,運輸的等等,全都大賺一筆。
至于背後的耆老會賺了多少,這個就沒必要說了。
反正全省一起掏錢,江西官方數字一千多萬,實際數字肯定超過兩千甚至可能超過三千萬人口,畢竟還有大量南下的難民,另外還有大量新編戶的山民,三千萬應該是超過了。
就算一人掏一錢銀子,那也是三百萬兩。
像那些南下的,一人掏一兩不過分吧,畢竟這是抵抗李自成。
不怕花錢。
不花錢怎麽賺錢呢?
修要塞,養團練,造槍炮……
統統搞起來!
那銀子流水般從收上來,然後流水般花出去。
當然,花出去的銀子并不會消失,隻會落到很多人的口袋裏。
江西士紳們突然就悟了,卧槽,這就是經濟啊,這就是繁榮啊,然後高喊着贛人治贛,贛人護贛口号的他們,醍醐灌頂般進入資本主義。
實際上類似的口号也在被各地士紳喊出,浙江士紳在喊着浙人治浙,蘇松士紳在喊着吳人治吳,畢竟現在需要内部團結,刁民們也不是傻子,不舍得拿出實際的好處,至少也得喊出些他們能振奮一下的口号。
廉價嘛!
忠義已經不好喊了。
畢竟這是對抗皇帝,再怎麽解釋它也是對抗皇帝。
那就喊自治吧!
貪官污吏都是外地人,我們鄉裏鄉親還會害你?李自成打過來隻會讓外地人來做官,然後貪贓枉法橫征暴斂,我們鄉裏鄉親帶着你們清正廉明,誰敢貪贓枉法你們可以直接去刨他祖墳。當然,爲了這樣的好日子,現在你們掏點捐,多交點稅,讓青壯上戰場這都是必須的,過去外地人來做官,下轎你們還不是一樣得交下轎捐?
悟了的士紳們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日子了。
他們甚至有些惋惜,沒有早點發現這樣的快樂,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更加欲罷不能了。
而現在,關鍵時刻到了,能不能讓快樂一直延續,就看他們能不能擋住李自成了。
“沒想到我也有成爲逆臣的一天。”
堵胤錫苦澀地看了看手中聖旨,然後又看着上遊江面上密集等待的戰船。
在這些戰船中間一艘體型最大,而且漆着蜿蜒金龍的戰船上,是帶着怒火南幸的皇帝陛下,他在漢口發出的最嚴厲聖旨,現在就在堵胤錫手中,聖旨的内容很簡單,所有阻攔聖駕南幸者,皆以謀大逆論處,夷三族。無論官民,聖駕所至之處,敢不開門迎駕者,以謀大逆論處,夷三族,解散所有元老會,耆老會,鄉賢會。
敢不解散者以聚衆謀反論處,統統夷三族。
解散所有團練,敢不解散者同樣以聚衆謀反論處,統統夷三族。
總之聖旨上一個個夷三族觸目驚心,而且作爲告天下書的起草者,黃宗羲,顧绛,朱之瑜等十幾人,着各地官員立刻逮捕,誅九族,尤其是黃宗羲,罔顧聖恩,不思陛下誅魏忠賢爲其報殺父之仇,并爲其父平反追贈,反而帶頭辱罵聖駕,簡直喪心病狂。
夷十族吧。
江南的天空瞬間一片血色。
當然,這些都還早,但現在作爲讨逆軍主帥,堵胤錫已經需要面對皇帝陛下了。
畢竟他還是湖廣巡撫。
夷三族……
皇帝陛下夷他三族還隻是個計劃,但元老會夷他三族卻隻需一句話,所以他現在也隻能做逆臣了。
“軍門,龍船開動了。”
他身旁的揭暄說道。
作爲江西防禦的核心,九江要塞都統制是萬元吉,一直作爲他主要助手的揭暄當然跟随。
堵胤錫歎了口氣,看着江面上正在順流直下的龍船。
包括這艘立着天子儀仗的龍船在内,五艘戰艦并行向前,駛入九江城北已經被劃爲禁區的江面,而它們右側的九江北城牆,一個個新建的炮台上,包括萬斤巨炮在内的一個個炮口也對準了它們。當然,還包括鎖江樓,這裏同樣擴建成了一個真正的棱堡,四角棱堡的炮台上,萬斤巨炮的炮口,同樣也指向了這些已經進入射程的戰艦。
這裏的防禦布置就是以鎖江鐵鏈阻擋上遊戰船,然後包括鎖江樓堡在内的一尊尊重炮轟擊。
這個時代鎖江鐵鏈意義有限。
畢竟用大炮就能轟碎,哪怕鐵鏈沉在水中,無非也就是靠近然後吊起來,哪怕輕型艦炮也能轟碎。
再不行就綁上桶火藥。
鎖江鐵鏈隻是平常時候封鎖江面的,真正戰争時候,這些巨炮才是鎖斷長江的。
揭暄看着堵胤錫,那些士兵們也明顯不安的看着他,畢竟那上面是天子,拿大炮轟皇帝,無論是誰都難免有點顧慮,甚至九江城牆上,詢問的旗幟也已經在揮動,請他們的統帥下令,萬元吉也不敢做主,但堵胤錫卻依然在看着,他也真不想下令,這他瑪是皇帝,不是李自成,無論如何炮轟皇帝,也是足以流傳千古的。
哪怕崇祯肯定不在這艘龍船上……
“開炮,陛下不會在上面的,這隻是李自成擅用陛下儀仗。”
他掩耳盜鈴般說道。
陛下是不是在上面并不重要,那上面是天子儀仗就足夠了。
當然,這話哄一下士兵也足夠了。
他必須下這個命令,作爲這場戰争的主帥,他在元老會督促下到九江,就是爲了監督江西團練,就是要九江守軍,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退縮,哪怕真正面對皇帝,也必須打響這場戰争。
“對,陛下不在上面,這是闖逆擅用天子儀仗,開炮,咱們這是炮轟這擅用天子儀仗的逆賊!”
揭暄立刻說道。
士兵們精神陡然一振……
反正軍門已經下令了,大家就一起掩耳盜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