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漢口。
倒黴的巴布泰和三百被俘清軍,被按在了碼頭上,一片金錢鼠尾對着前面滔滔江水,而後面站着準備行刑的劊子手。
他全軍覆沒了。
一千八旗滿洲一個也沒跑了,現在還活着的就他們這些,然後被李自成用來殺雞儆猴……
當然,是皇帝陛下用來殺雞儆猴。
而此時的皇帝陛下,正在接受以何騰蛟爲首的湖廣官員叩拜,至于頭上依然是皮弁,至于翼善冠和普通團龍袍,這些皇帝陛下出門已經不穿了,畢竟這套裝備并不足以顯示他的身份。他現在需要的是高調,需要的是就像個網紅一樣,盡可能讓沿途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形象,團龍袍這種明顯過于普通,但衮冕又過于隆重了,這樣介于常服和衮冕之間,而且制度上也是用來接受朝見的皮弁服就最合适了。
其實明朝原本還有通天冠的,但也就早期用過,後期已經沒有使用記錄。
甚至皮弁其實也很少戴,基本上就是翼善冠團龍袍,但除了龍的數量和肩頭日月之外,這種打扮真的很難和藩王甚至郡王區分開。
至少遠看都一樣。
包括顔色。
總之皇帝陛下現在唯一樂趣,就是當衆展現自己的帝王威儀,或者說搶李自成的風頭,在老百姓心中形成真正帝王的印記。
李自成對此當然清楚,但他也懶得管,他對這種事情不敏感,畢竟出身限制了他的想象,更何況崇祯再怎麽跳,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甚至皇帝陛下真跳出去的話,反而比在他手中更危險。
既然皇帝陛下喜歡,那就随他去吧!
也是個娛樂!
“這些建虜意圖犯駕,已經被朕生擒,今日在這漢口斬首示衆,以其首級堆于碼頭,也讓那些亂臣賊子都看看!”
皇帝陛下很無恥的說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何騰蛟等人趕緊山呼萬歲。
“湖廣巡撫堵胤錫何在?”
皇帝陛下說道。
何騰蛟……
這咋回答?
難道說堵胤錫正在九江,調集二十萬大軍正等着阻擊皇帝陛下?
“禀陛下,自建虜南犯,竊據鳳陽,堵胤錫即駐節蕲春,以拒建虜,與臣分守兩處。”
他說道。
崇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朕欲幸南都,卿當以兵馬随行。”
他緊接着說道。
何騰蛟趴在那裏沉默着。
“陛下,如今建虜在側,湖廣之兵皆在堵巡撫處,至于偏沅多地土司作亂,駐軍需鎮壓,皆不敢動,更何況秦王以二十萬大軍護衛陛下,想來足矣,湖廣尚需爲秦王大軍供應軍需,實在不宜再調兵随駕,若因調兵使建虜及各地土司得隙趁機作亂,反而誤了秦王軍務。”
他身旁的偏沅巡撫傅上瑞小心翼翼的說道。
傅巡撫是山東人,武定籍,原本曆史上因爲得知山東士紳喜迎王師,故此在沅州同樣喜迎王師,但被孔有德帶到武昌弄死了。
崇祯瞬間變了臉色。
“朕說話已經不管用了?卿難道非朕之臣?朕親口命卿調兵護駕,卿卻巧言推脫,哄騙朕,這是否欺君?秦王,将這欺君逆臣拿下,與建虜一同斬首,都聽明白了,是朕命爾等調兵護駕,這是聖旨,違抗聖旨者斬。”
崇祯喝道。
“拿下這抗旨的逆臣。”
早就等着的李自成立刻喝道。
他身旁護衛的士兵立刻上前,徑直按住了倒黴的傅上瑞。
“陛下,臣冤枉啊,臣乃山東籍,對陛下忠心耿耿……”
後者驚慌的喊着。
他是提醒崇祯,自己背後是楊豐。
當然,實際上楊豐跟他不熟,他當巡撫純粹因爲和何騰蛟關系好,何騰蛟目前在湖廣也算半割據狀态,難免也有些任人唯親,原本曆史上他其實就是因爲信賴的都是傅上瑞這些,才搞得一團糟。現在的湖廣實際上多半都在偏沅巡撫的轄區,這個巡撫他當然要推薦個親信,湖廣耆老會同樣對一個山東人當偏沅巡撫相對接受。
不會不懂事啊!
畢竟湖廣和山東距離那麽遠。
相反馬士英最初想任命的章曠,就是被湖廣耆老會否決的。
他們對堵胤錫突襲九江的事可是記憶猶新,再把一個松江人弄到偏沅,長沙的耆老們還怕他哪天突襲長沙呢。
這時候的偏沅巡撫,已經移鎮辰州,畢竟鎮壓土司已經不是當務之急。
傅巡撫的喊聲并沒什麽用,哪怕何騰蛟都沒說話,何騰蛟很清楚,這就是崇祯和李自成合夥演戲,就是要逼着湖廣出兵,他不能再做牆頭草了,要麽出兵跟随皇帝陛下殺向南京,要麽現在就以抗旨殺了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畢竟這是崇祯當面要他做的,他不可能說是李自成矯诏,也不能說是李自成挾天子以令諸侯逼着皇帝下旨的。
皇帝就在他面前。
親口說的。
“斬!”
皇帝陛下看着被按在碼頭,依然在哭嚎着的傅上瑞,很威嚴地喝道。
劊子手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傅巡撫的人頭,在旁邊巴布泰等俘虜的好奇目光中墜落。
鮮血對着前面江水噴出。
然後崇祯看着何騰蛟。
“卿以舉人出身做了十幾年知縣,得朕賞識才脫穎而出,不足十年爲朕提拔至巡撫,繼而以卿抵禦建虜之功爲總督,朕今日就問卿一句,這兵你出還是不出?”
他說道。
何騰蛟的确是他提拔起來的。
何騰蛟是天啓元年舉人,以教谕升知縣,然後一直做知縣到崇祯十一年,當了近二十年知縣,之後突然狗屎運臨頭,提拔到了兵部,第二年就升兵備道,官升的跟飛一樣,崇祯的确可以說他是自己提拔起來的。明朝後期其實不少這樣舉人出身,然後因爲才能脫穎而出的,畢竟他一個貴州人,也很難說朝中有什麽大腿可以抱,孫元化至少背後還是徐光啓呢。
“臣遵旨。”
何騰蛟趴在地上緩緩說道。
他終究不能抗旨,他終究還是要做忠臣的。
“這才是忠臣,不過湖廣的确需要兵馬駐守,你就挑選一萬人随駕,聽從秦王調遣。”
崇祯說道。
何騰蛟也隻能繼續遵旨。
這種事情多少并不重要,他出兵了,那就意味着湖廣已經成了李自成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