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戰鬥并沒受影響,在朱大典被氣吐血昏迷後,包括張煌言在内周圍其他幕僚和親兵,也統統都被楊豐的扈從給拿下……
也沒人敢反抗。
畢竟楊豐就站在那裏,哪怕是那些全副武裝的親兵,一樣也老老實實等着被扈從們按住。
而戰場上帶着浙江新軍和清軍決戰的那些浙江籍軍官,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家發生了什麽,依然在指揮戰鬥中,他們在朱大典昏迷一個時辰後,最終赢得了這場決戰的勝利。明白無法取勝的清軍老老實實撤退,戰場上清軍遺屍三千多,但浙江新軍僅陣亡兩千,而且主要還是因爲沒有重炮,無法有效壓制清軍的紅夷大炮。
但後者的數量也無法有效壓制數量都上百了的明軍火炮。
現在多爾衮這種窮鬼根本用不起大量的紅夷大炮,畢竟這東西不僅僅是制造成本,每一次開火都是把銀子往外扔。
實際上現在就連制造他也沒錢。
因爲這些年南方各省競賽一樣的擴軍,已經把銅價推到一兩銀子隻能兌換不足一千文銅錢。
要知道明末尤其是崇祯年,因爲亂世銀子方便攜帶跑路,都到了一兩兌換幾千文,但現在僅僅不到三年銅就已經漲到明初水平,比萬曆時候還貴,萬曆朝是一千五左右,可以說全都拿去鑄造大炮了,甚至李自成因爲缺銅,都把寺廟大鍾熔了。
畢竟野戰炮隻能用青銅,北方的香煤鐵鑄炮隻适合要塞,别說是這時候,就是十九世紀中期,在内模水冷鑄鐵炮,克虜伯鑄鋼炮,阿姆斯特朗鋼鐵複合鑄炮技術誕生之前,野戰炮還是青銅的。我大清掌握那套技術是内鐵外銅,外面還得是青銅,以此降低了成本而已,但主體部分還是青銅,就目前銅價,多爾衮真沒錢造,畢竟我大清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被楊豐搶了。
現在不多的金銀還得買糧食,買鹽,光鹽一年都需要巨資,畢竟過去從長蘆鹽場賣到京城的鹽隻是翻五倍,但現在五倍隻是零頭。
十五,二十五都有。
嫌貴?
嫌貴你就别吃啊!
李自成那裏的河東鹽,高傑那裏的淮鹽更貴,甚至我大清自己的遼鹽也比這貴。
畢竟渤海海運是完全被黃蜚控制,哪怕最近的遼鹽鹽場也在甯遠,需要陸路送到京城,而且甯遠的鹽業實際上半死不活,一則黃蜚的水師經常襲擊,二則那裏産能本來就低,現在人口銳減後就更低了。
要知道過去整個遼東,一年也就産不到四百萬斤鹽。
但那是遼東各衛都有自己的鹽場……
哪怕鐵嶺衛這樣的内陸衛,也有自己的鹽場,隻不過鐵嶺衛的鹽場在蓋州而已。
但現在哪還有人了?
我大清在遼東目前總人口都還沒二十萬呢!
而且這是包括了奴隸在内的,實際八旗正兵也就一萬出頭,加上他們的家人也就四五萬,就這點人口還搞個屁鹽場,種田打獵都不夠。
所以還得多爾衮給銀子,然後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購買糧食補充。
我大清的經濟實際上已經崩潰了,還不如入關前,那時候有一次次掠奪的收獲支撐,現在掠奪入不敷出,還淪爲被掠奪對象,銀子不斷被楊豐搶掠,還被奸商壓榨,擴張又接連失敗,不但沒搶到,反而白白損失投入的軍費。人口也越來越少,還被那些原本當狗的漢人豪強騎在脖子上,這關入的還不不入,原本以爲可以入關當主子,結果現在過的還不如奴才。
悲哀。
真悲哀。
當然,這一戰之後就更完了。
夜。
“你到底想幹什麽?”
病床上的朱大典帶着滿腔悲憤,看着前來探望他的楊豐。
“朱軍門,爲什麽說是我呢,我明明在這裏指揮收複鳳陽,爲什麽說是我命令他們幹的呢?
鄭成功至今還是南京朝廷通緝的逆黨吧?
他做什麽不需要我負責,就算他在總督沿海軍務節制下,但現在他已經是朝廷通緝的逆黨,那他做什麽就與我無關了。
至于孔孟騎士團的行動,那是奉大團長的命令,是衍聖公奉天靖難,是衍聖公派他們南下的,我隻是騎士團成員,并不能代替大團長做任何決定,而且衍聖公是得到山東同善會支持。這是民間行爲,南下的可沒有一支官軍,就算那些運兵船,也都是民間漁船而已,孔孟騎士團是民間組織,那些運輸的漁船是民間漁船,率領他們的鄭成功是朝廷通緝的逆黨。
這些有哪個跟我這個督師薊遼和總督沿海的朝廷命官有關?
都沒關系啊!
你們不要誣陷我啊!
我承認因爲我離開山東,在這裏指揮收複鳳陽,所以才讓他們有機可乘的,是我失職了。
但要說我指使他們靖難,那這就純粹誣陷了。
那裏面可沒有一個我的扈從,我的扈從都在這裏和南京。”
楊豐笑着說道。
的确,靖難軍裏沒有他的扈從,就是他的莊戶多些而已。
但莊戶又不是他的奴仆,人家對他沒有依附關系,是自由民,有權做出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對他負責。
總之這場靖難與齊王殿下無關,他可是在鳳陽指揮進攻建奴,是孔孟騎士團大團長衍聖公和山東同善會幹的。
衍聖公奉天靖難,山東同善會鋤奸讨逆!
跟齊王殿下有什麽關系?
朱大典氣得再次指着他,然後眼看一口血又要噴出。
但突然他放下了手。
“大王到底想要我們怎樣?
您要銀子,要糧食,我們都給了,要我們出兵爲朝廷作戰,我們也出兵了,我們自問對得起大明。
我承認陛下的事不對,但大王也應該明白,不是元老會阻止陛下進南京,是南京百姓阻止他進南京,元老會隻是沒幫陛下而已。
是陛下爲百姓所棄,不是元老會抛棄了陛下。
元老會隻是想讓陛下退位而已,百姓既然已經抛棄陛下,那繼續強行迎陛下入主南京,結果也隻能是百姓蜂起迎李自成,但陛下退位,女皇繼位,百姓還能繼續認大明皇帝。是陛下太固執,不肯顧全大局,是陛下貪戀權力,不肯以社稷爲重,至于鄭成功救駕隻是意外,陛下駕崩也是意外,戰場之上槍炮無眼,意外也是難免的。
但若非陛下固執,不肯退位,何至于此?
自京城陷落之日,陛下江山已經失去,這些年還能延續,也隻是靠着女皇寬仁愛民,百姓愛屋及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