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
“幹什麽,都想造反嗎?”
楊大王看着前面已經準備好了沖擊劉肇基部防線的浙軍,橫眉立目的怒喝道。
那些都架起斑鸠铳的士兵畏懼的看着他。
雖然北軍偷襲浙東的消息,的确已經引發他們的憤怒,但在楊大王面前還是要保持冷靜。
“就是他,就是他派兵南下的,兄弟們,他們北人還在甯波殺咱們的人搶咱們的銀子,咱們不給他們賣命了,沖過去,朝廷已經給咱們準備了船,到浦口就能坐船殺回甯波,黃總兵的水師也在撤回,咱們殺回去趕走北人!”
一個将領振臂高喊。
“殺回去!”
“誰敢攔着,咱們就跟他拼了!”
……
那些軍官紛紛高喊。
然後……
楊大王徑直走向前,對着那将領走過去。
“張天植是吧,我可以理解你作爲一個嘉興人,心念桑梓之情,但誣陷本王之罪還是不能饒的,你自己動手還是我親自動手?”
他邊走邊說道。
我大清順治六年探花,本能的拔出短铳,哆哆嗦嗦地瞄準着他。
“你看,公然以火铳瞄準本王,這就是要刺殺了,那就更得死了。”
楊豐淡定的繼續向前。
張天植哆哆嗦嗦的,甚至都不能穩定瞄準,而且冷汗都冒出來,他兩腿都哆嗦了。
“兄,兄弟們,放铳啊,都是他指使的,是他讓人南下的,打死他啊,放铳啊!”
他用顫抖的聲音尖叫着。
但那些支着斑鸠铳的士兵卻沒有一個人敢開槍,他們甚至本能的将槍口指向了天空,然後就像看着斛律光的北齊士兵一樣,看着楊大王走到自己面前,甚至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而作爲楊豐目标的張天植,雖然哆哆嗦嗦地舉着槍,但卻始終在那裏哆哆嗦嗦,看着越來越近的楊豐,就是不敢扣動扳機,雖然他真的很想開槍,但是……
他就是不敢啊!
眼前這個家夥一身光明,照耀在淮河上的身影,早就已經在這些将領和士兵靈魂中烙下印記了。
當然,主要是他很清楚,短铳是打不動楊豐的。
他突然一下子雙膝跪倒,然後把短铳扔了……
“大王,卑職糊塗,求大王饒命啊!”
他趴在地上嚎叫着。
楊豐走到他跟前,給他撿起短铳,很溫柔的塞進他手裏,然後将槍口轉向他的太陽穴頂着。
“我答應可以讓你自己動手,現在你還有機會,至于你的家人,我會派人送信給鄭成功放過的。”
楊大王很溫柔的說道。
然後他看着張天植,畢竟張天植家好像不算太有錢,他爹就是個佐貳官。
張天植哆哆嗦嗦地拿着短铳,指着自己的腦袋,然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正用鼓勵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楊豐,不過這個距離他其實可以将槍口對準楊豐,當然前提是他的手速夠快,但如果手速不夠,那就該被九族消消樂了。他在自己的性命和自己九族的性命之間猶豫着,然後最終悲号一聲,還是扣動了扳機,伴随着槍聲響起,打進他腦袋的子彈,帶着他的腦漿和碎骨頭從另一邊飛出,然後他的死屍倒在楊豐腳下。
楊大王淡定地擦了擦衣服上被濺上的腦漿,然後站起身看着那些噤如寒蟬的将領們。
“我知道你們很着急,但你們爲什麽不想想,作爲我的部下,我會不管你們的家人嗎?”
他說道。
那些将領面面相觑。
好像的确是這樣啊,雖然他們收到的消息,是北軍在甯波屠戮士紳,搶掠世家豪強,但問題是他們現在屬于楊豐部下啊!
而且還剛剛爲楊豐血戰建虜,打敗了建虜。
以楊豐的性格,怎麽可能不管他們啊,所以他們這些将領的家人是不會受到傷害的,畢竟大家都很清楚,那裏也都是楊豐部下,孔孟騎士團可召集不出十萬大軍,所有騎士和扈從加起來,也就兩三萬而已,而且還得留守山東,甚至還有一部分跟着楊豐在這裏,南下的能有一萬五千就頂天了。
而能夠迅速動員起十萬級别軍隊的,隻能是楊豐的那些莊戶,或者說楊家的部曲。
屠戮士紳搶掠财富肯定是楊豐指使的。
但是……
楊豐對自己部下的維護也是出了名的。
所以作爲現在楊豐的部下,而且還是有功的,他們這些人不用擔心自己的家人啊。
當然,這樣有點對不起浙江的耆老鄉賢們,畢竟他們這些年養着浙江新軍就是爲了保護自己财富,現在需要的時候浙江新軍理應回去保護他們。
這是背叛。
但問題是不這樣又能怎樣呢?
“至于你們!”
楊豐看着那些戰戰兢兢的士兵們。
“靖難軍是奉天靖難,是因爲南直隸,浙江,江西元老會弑君,他們殺了陛下,所以衍聖公爲首,山東同善會,鄭家,兩廣聯軍,這些對陛下忠心的起兵靖難,要爲陛下報仇,所以他們才突襲浙東。濫殺無辜是不可能的,本王也不會允許有人濫殺無辜,他們還沒那麽大膽子,至于搶掠這個不可避免,你們都是當兵的,這個用不着多解釋。
但是,你們有值得他們去搶的家産嗎?”
他說道。
士兵也紛紛冷靜下來。
好像很有道理啊!
當兵的哪有不搶掠,就算浙江新軍紀律最好,其實在淮揚也偶爾有這種行爲。
當然,他們已經是最好的了,高傑這些部下更嚴重,說到底就是這樣一個時代,不是兵過如剃就已經很好了,他們終究不是戚繼光的部下,再說戚繼光是在一個和平秩序穩定的時代,所以軍紀肯定要好些,但現在是亂世,亂世裏能維持紀律的也就一個嶽武穆了。
楊豐肯定不是嶽武穆,他自己都經常帶着手下一起出去搶,不過這也是他比嶽武穆受部下歡迎的重要原因。
嶽武穆被害死,部下沒有敢給他報仇的,但如果楊豐被害死,估計一堆打着給他報仇旗号起兵的。
但問題是,這些普通士兵真沒有值得人家搶的。
你擔心自己家産?
你配嗎?
租的幾十畝地,每年能維持溫飽而已,哪怕當兵軍饷的确還行,但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下十幾兩銀子。
你配讓人家去搶嗎?
有富可敵國的謝三賓家,有那些田連阡陌的豪紳家,誰會去搶泥腿子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