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暄最終還是沒抓住堵胤錫。
他其實是想抓住堵胤錫,然後送給李自成的。
畢竟的确是堵胤錫下令對着崇祯的龍船開炮的……
什麽,當時鎖江樓堡守軍都是江西團練,都是揭暄的部下?
他就是個生員而已,連舉人都沒考上,在巡撫大老爺面前他算個屁啊,再說他在團練裏面,也隻是個贊畫,堵胤錫可是元老會公推的讨逆聯軍統帥,他一個多如牛毛的贊畫在聯軍統帥面前算個屁啊!做人不能這麽無恥,弑君這麽大的鍋,可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背起來的,哪怕成濟人家也是太子舍人,堂堂七品官呢,現在難道你們想讓一個秀才背這麽大鍋?總之都是堵胤錫命令團練向陛下開炮的,然後就可以把他送給李自成了,剩下李自成怎麽玩弄,讓堵胤錫把元老會都拉下水,那就看李自成的手段了。
但他最終功虧一篑。
堵胤錫在家丁和常州團練保護下逃出九江城。
然後在江邊登船渡江前往北岸,與蘇松團練彙合。
不過揭暄也沒繼續堅守,幾乎就在堵胤錫逃離同時,在他勸說下的萬元吉也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江西團練近半精銳都在九江,這是以後讨價還價的資本,傅冠給他的信就是讓他撤退,把九江給李自成,但隻是九江,後面德安甚至馬回嶺要塞,依然必須堅守。
防止李自成南下。
他們丢棄了城内所有辎重,尤其是那些威力巨大的萬斤巨炮,反正李自成也沒法把它們搬到馬回嶺,這東西離開水運寸步難行。然後包括鎖江樓堡等外圍要塞,一共四萬江西團練向東繞過廬山轉向星子,接下來他們将填補浙江團練撤退後的位置,确保贛北防線不至于崩潰。因爲城内逃跑的太快,剛剛攻城失敗的李自成根本沒反應過來,甚至手下報告時候,他還沒敢相信,畢竟這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團練的撤退沒有遭到追擊,再說李自成也沒興趣追擊。
大明皇帝陛下都樂瘋了,光看着城内那無數大炮彈藥糧食就無比幸福,哪還考慮什麽追擊啊。
再說他也懂。
江西團練把這些留給他,就是告訴他趕緊去南京吧!
萬斤巨炮我們都給你備好了。
沿江那些要塞,可沒有一個能抗住這東西的轟擊,他可以直接把這些大炮和堆積如山的彈藥裝船,估計不用一天就能去轟開彭浪矶要塞了。
而堵胤錫在北岸與蘇松團練彙合後這個噩耗也讓陳子龍等人急了,他們以最快速度通知沈廷揚,後者同樣沒有絲毫猶豫地帶着艦隊接他們撤退。在水師的無數戰艦大炮掩護中,蘇松團練燒了所有辎重,然後在小池登船,在小池堡守軍懵逼的目光中,迅速撤出了這片戰場。小池堡守軍在看到南岸九江城頭李自成的闖字大旗,明白自己已經被抛棄後,老老實實選擇了投降,至此号稱而且實際上對于李自成來說,也的确是堅不可摧的九江要塞,在僅僅不到兩天裏陷落,他進軍南京的最大障礙打開。
而就在同一天,南京城内元老會的再次會議還是談崩了。
不可能談妥。
浙江元老隻想撤回看家。
南直隸元老也拒絕出兵幫助浙江,畢竟江北還有一群餓狼虎視眈眈。
而江西元老無論如何都不會單獨抵抗李自成,給下遊當這個替死鬼,他們本來就不想和李自成拼命,要不是當年被堵胤錫坑了,他們早就和湖廣一樣快快樂樂作壁上觀了。
想他們抵抗,那下遊就必須維持在前線的軍隊。
緊接着浙江團練已經撤退的消息就傳到了南京,這下連談的必要都已經沒有了,傅冠帶領江西籍元老憤然宣布退出元老會。
當然,隻是退出元老會。
元老會隻是個民間組織,退出并不妨礙他們繼續忠于女皇陛下。
而也在同一天,靖難軍攻陷慈溪和奉化,不過盡管面對沈辰荃帶領的慈溪士紳拼死抵抗,靖難軍付出了六名騎士陣亡的代價,但因爲沈辰荃在齊王的名單上,所以他依然被釋放。不過慈溪城内絕大多數士紳的财富,依然被靖難軍洗劫一空,同時鄉賢會大部分鄉賢也都被打靶。
至于分地契,燒賣身契,贖回高利貸借據這套,當然也是少不了的。
這下子就更收不住了。
已經明白靖難軍是真這樣幹的浙東百姓們一片歡騰,甚至就連鄉勇倒戈的都出現了,同時鄭成功也在舟山迅速武裝起三萬流民投入戰場。
那裏有的是流民。
武裝十萬都沒問題。
而且因爲浙東士紳的壓榨,全都充滿了戰鬥之情。
然後上虞士紳棄城而逃。
然後增援餘姚的團練因爲有刁民及時向靖難軍報信,結果遭到靖難軍伏擊慘敗。
……
當然,這些對于南京的朝廷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他們已經知道了九江之變和李自成奪取九江的噩耗。
這下子原本還能保持鎮定的南直隸元老們也急了,甚至部分元老立刻就離開了南京,元老會事實上散夥,說到底這就是個協調機構,現在都已經各管各的了,還繼續維持個屁,留在南京等着李自成打過來,大家一起上夾棍嗎?
鳳陽。
當然,依然是在臨淮關前。
自從上次交戰失敗後,清軍已經完全放棄了迎戰,轉而趁着楊豐暫停進攻的機會,加固他們的防禦,而楊豐因爲要鎮壓浙江新軍,也沒有管别的,這幾天那些将領還是蠢蠢欲動,畢竟南邊的消息越來越可怕。
雖然他們的确相信楊豐會保證他們家人的安全,但問題是那是打仗。
誰知道會怎樣?
将心比心!
他們打仗時候幹過什麽,他們自己不清楚嗎?
不過倒是士兵們情緒越來越穩定了,畢竟他們已經知道靖難軍在浙東的所謂暴行了。
這……
好像也不是壞事啊!
既然這樣爲什麽着急,他們又不是那些豪門世家。
“女皇陛下召見?”
楊豐看着親自來見他的張國維。
後者原本在圍攻合肥,但他手下全是團練,現在還圍攻個屁,團練們全都撤了,同樣原本趕去和他一起圍攻合肥的北伐軍也撤了,後者同樣也是團練構成啊。
不過北伐軍緊接着被楊豐派人攔住了,畢竟他們是楊豐節制,楊大王說的很明白,敢過長江就是臨陣脫逃,他會親自過去行軍法的,沒有他命令,全都必須留在江北,所以北伐軍撤到全椒然後和這裏的浙江新軍一樣,焦急地等着家鄉的一個個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