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豐的見死不救讓江南士紳和李自成之間,隻剩下了戰鬥到底這一個選擇……
不過首先他們得面對高傑。
鎮江。
本地鄉賢張九徴,疑惑地看着京口方向浩浩蕩蕩駛來的漕船。
不過他并沒覺得異常。
這時候揚州段運河解凍,原本滞留揚州的漕船本來就大量南下中,雖然現在向京城的漕運已經斷了,而且向山東的運輸很大一部分也走海運,但江南向淮揚的運輸依然繁榮,畢竟這仍然是最穩定的運輸方式,更何況還有淮鹽,另外還有棉花。
這個越來越重要。
現在江南各地糧食種植面積不斷擴大……
種糧更有利可圖啊!
原本湖廣向下遊的糧食已經被李自成截斷,而且就算沒截斷,因爲黃州設卡收稅,價格也越來越貴。
至于江西,則趁機提價,說到底這年頭誰有餘糧誰是大爺。
這種情況下江南士紳也終于明白被别人勒住脖子的痛苦,所以大量原本的棉田重新種上水稻,至于紡織業的棉花則大量外購,畢竟江南紡織業的優勢是龐大的産業工人和便捷的水力機械,這個優勢别人很難比。外購原料雖然成本增加,但棉布也可以漲價,這東西就是控制在他們手中的,自然有的是辦法彌補損失。
可糧食不行,那是别人控制的,他們沒有決定權。
所以魯西南,蘇北的棉花就成了江南紡織業的重要原料。
當然,過去也這樣。
隻不過天下大亂,讓這片産棉區被毀了而已,但這些年随着楊豐控制下這片地區的穩定,大量荒地重新開墾,棉花産量又開始不斷增加……
不過更重要還是地瓜,玉米這些新作物和漁業提供的糧食,讓部分土地可以用來種棉花了。
“這些船不對呀,這時候從揚州出來的都是空船,到南邊來裝貨的,可看起來都是滿的。”
他身旁家奴說道。
張九徴是鎮江耆老會安排在碼頭的監督,實際上就是收過路費,現在江南各府因爲都有自己的耆老會,互相誰也管不到,所以各地都攔路收費。畢竟運河上源源不斷的商船,代表的是源源不斷的銀子,因爲養團練花費巨大的耆老會當然不會錯過。
原本還有縣一級都攔路收費,但最終因爲過于喪心病狂,經過元老會裁定隻能府一級收。
搞得恍若德意志諸侯們。
原本曆史上去年就應該成爲我大清解元的張鄉賢,也發現了這個異常。
但他終究沒有多想。
就在他反應遲鈍中,第一艘漕船開始靠上碼頭,船上幾個水手忙碌着,看不出任何異常……
“不要多心!”
張九徴拍了拍他家奴的肩膀說道。
但下一刻那艘漕船的艉樓裏一道道火焰噴射。
一顆子彈正中他胸前,張鄉賢驚愕地低下頭,看着胸口湧出的鮮血,而那艉樓裏面,伴随着喊殺聲,早就隐藏的士兵蜂擁而出,在岸上一片驚愕中沖上碼頭。張鄉賢此刻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有點冷,而他的身體也在倒下,在整個世界變成黑色前,他終于聽明白了那些士兵的喊聲……
“鋤奸讨逆,奉天靖難!”
……
一刻鍾後。
李本深得意地看着已經被占領的鎮江城門。
他腳邊就是張鄉賢的死屍。
這場突襲極其成功,盡管鎮江團練還留下一千人守城,但因爲根本沒想過會出事,所以在他登陸後,根本沒來得及組織起抵抗,畢竟鎮江城門到碼頭就那幾步,而且城外還有商業區,甚至守門團練都沒查清怎麽回事,最先登陸的士兵就已經到門前。
李本深帶着的可是家丁,這些玩火器的确不一定比得上團練,但進入肉搏那就是碾壓團練了。
李本深看着後面依然在不斷渡過長江的運兵船。
此時焦山炮台守軍已經開火。
但原本以下遊爲主要目标的炮台上隻有少量大炮能對着這邊。
寥寥無幾的炮彈,在江面的船隊間激起一道道水柱。
他淡定地掏出一張紙,看着上面寫着的幾個名字……
“傳令下去,除了這些及其家人,城内其他的耆老鄉賢一律處決,家産都抄沒,另外告訴這些百姓,趕緊到府衙去等着,咱們也分地契燒賣身契,咱們是王師,鋤奸讨逆,奉天靖難的王師。”
他說道。
周圍士兵一片哄笑。
“笑什麽笑,咱們這是靖難!”
李本深喝道。
不過緊接着他也笑了。
因爲高傑就是駐淮揚,手下也經常到鎮江,所以老百姓對他們還是相對熟悉的,緊接着那些士兵就開始對着那些驚慌中的百姓喊話,在确認是真的後緊接着周圍就變成了一片歡呼。很快在他們的簇擁下,李本深就恍若李自成進京城般進了鎮江城,而此時最先進城的那些士兵,已經把第一批被抓住的耆老和鄉賢帶到他面前。因爲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無論鎮江耆老會還是丹徒鄉賢會近半耆老鄉賢都沒來得及跑,實際上很多根本不知道,還是在趕去會議路上被抓的。
“賊,你們這些賊!”
一個耆老崩潰一樣嚎叫着。
的确崩潰了。
畢竟南邊有山東的靖難軍,上遊有李自成的大軍,現在高傑也加入靖難。
這些混蛋靖個屁的難,無非就是爲了搶他們的銀子。
這些年他們拼盡全力,又是辦團練又是伺候着這些餓狼,爲的就是能逃過這一劫,但現在一切都完了,他們終究還是淪爲這些強盜魚肉的目标。而且不僅僅是這些強盜,周圍的刁民們明顯也已經在等着,就像跟着獅子的野狗般等着享用他們的血肉。
天哪!
這是什麽世道!
“蒼天啊,你睜開眼吧!”
另一個耆老悲嚎着。
“就是蒼天睜了眼,才讓王師來救我們。”
一個刁民踹了他一腳喝道。
“你們這些狗東西,世世代代受我家恩惠,如今反而與這些賊人一夥,你們對的起良心?”
另一個耆老怒斥道。
“大老爺們收租,收那些苛捐雜稅,放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這就是老爺們好大的恩惠!”
刁民說道。
實際上這兩年地方士紳壓榨的确越來越嚴重……
那團練一年花巨資,總不能真是士紳們掏吧?士紳們帶個頭,老百姓們交捐,甚至幹脆加到稅裏,雖然皇帝陛下的遼饷之類沒了,但地方攤派的各種捐卻越來越多。而且有團練在手,士紳們也不怕刁民反抗,過去還有個奴變佃變之類,但這兩年全被鎮壓下去,畢竟團練的排槍面前,隻有農具的刁民終究掀不起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