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關。
因爲已經是淩晨三點,所以整個小城幾乎一片寂靜。
這裏其實隻是個巡檢司城,但因爲是淮穎淠三河交彙,所以一直都是貿易重鎮,甚至還有稅關,而多爾衮控制淮西後,因爲隻有颍河一個向北的水運通道,所有物資都在這裏集結裝船然後北運,已經把這裏變成最重要的樞紐。
當然,就算這樣也容納不下幾萬大軍。
尤其大部分還是騎兵。
所以在正陽關城周圍,現在全都是臨時的營地。
密密麻麻的帳篷在一座座軍營内,無數馬匹牛羊甚至駱駝,在雖然解凍但依然寒冷的雨夜,等待着天亮後繼續他們的撤退……
“什麽聲?”
城東最外側軍營裏,警戒的八旗滿洲士兵渾岱,疑惑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大地。
“突突突……”
詭異的突突聲,在漆黑裏面傳來。
但就是看不見東西。
一則這是個陰雨天的夜晚,雖然雨隻是毛毛雨,但就靠軍營的那點火光估計也就照周圍幾十步,二則那個方向應該還有不少樹木,所以隻能看到漆黑的背景。但這聲音的确在不斷清晰,渾岱和他旁邊同樣警戒的八旗滿洲士兵面面相觑,然後一起将目光轉向幾個給他們當工具人的綠旗軍。
“你們,出去看看!”
渾岱就像指揮僞軍的日本兵一樣用他并不流利的漢語呵斥。
幾個綠旗軍面面相觑。
“爺,這許是什麽野獸,這裏就靠着淮河,水裏面多有惡蛟之類,如今趁雨爬出來,咱們這是大軍,它們不敢過來的。”
一個年紀稍大的綠旗軍趕緊堆着滿臉笑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他就是胡說八道啊!
這個大冷天誰願意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周圍多是沼澤水溝,說不定掉泥塘裏,這些八旗滿洲懂什麽,随随便便編個故事騙一下就行了,他們怎麽自己不出去。他這樣一說,其他綠旗軍紛紛附和,而且編的有理有據,什麽淮河裏房子大的王八,幾丈長的鳄魚之類全都出來了,揚子鳄聽了都得心潮澎湃。不過渾岱等人倒是沒怎麽懷疑,畢竟他們真見過淮河洪水,而且他們自己這類傳說也有的是,不過就在此時,那突突聲卻消失了。
“爺,您看,我就說嘛,這惡蛟不敢來驚擾大軍。”
那綠旗軍說道。
他這話剛說完,漆黑裏面紅色火光驟然一閃。
下一刻是刺耳的呼嘯……
“霰彈!”
也算百戰之餘的渾岱驚恐地大吼一聲瞬間撲倒。
幾乎同時密集的霰彈橫掃他這個崗哨。
因爲猝不及防,周圍無論八旗滿洲還是綠旗軍,全都在霰彈的呼嘯中血肉飛濺,但還沒等渾岱爬起來,黑色裏第二點火光一閃,借着火光他已經可以看到一個隐約的身影。這是個長着獨角的怪物,很長,而且和小樹一樣高,不過緊接着火光消失,那裏又變成黑色,而重炮炮彈的呼嘯響起,掠過他們頭頂撞在一頂帳篷上,連帳篷一起掀飛,裏面的士兵驚恐地站起……
“敵襲!”
“楊豐來啦!”
……
各種驚恐地喊聲,正在從一個個帳篷傳出。
被驚醒的清軍混亂的爬出。
那些連帳篷都沒有,隻能和牲畜擠在一起的綠旗軍,則混亂地四散奔逃。
不過渾岱卻再次聽到了那詭異的突突聲,而炮擊也停止了。
但混亂沒有停止。
“都停下,别中那妖魔詭計!”
一個牛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着。
不過這種炸營式的混亂,哪是一下子能止住,尤其是清軍對楊豐那深入骨髓的恐懼驅使,再加上完全崩了的綠旗軍,受驚的牲畜,軍營裏面早就一片混亂,就在牛錄試圖止住混亂時候,渾岱卻發現那突突聲再次消失,下一刻大炮射擊的火光一閃,霰彈的呼嘯橫掃,那牛錄瞬間從馬上墜落。
這下子更亂了。
那些綠旗軍甚至已經跑出軍營,還有的甚至搶了戰馬。
還有抱着财物的。
這些家夥本來人心惶惶,想投降又怕被坑殺,想逃跑又無處可去,畢竟也沒什麽錢,财物都在八旗滿洲手中,那現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能搶點财物逃跑才是最明智的。
“殺出去,殺了那妖魔!”
一個軍官還在嚎叫着。
但很顯然沒人搭理,這時候誰會那麽傻,再說連人都沒看到呢!
更何況就算真是楊豐,他總不會是一個人過來的吧,難道不是帶着千軍萬馬?這樣雨夜,出去什麽也看不到,萬一是故意引誘,然後一堆伏兵等着,那就有去無回了。而在軍營的混亂中,那片漆黑裏面依然不斷射來炮彈,霰彈有效殺傷射程也得兩三百米,這樣的夜晚這個距離就完全看不到了。而且開炮的位置也并不固定,所以混亂中清軍甚至不知道究竟多少敵人在炮轟他們,又不敢出去迎戰,很快整個軍營都開始了逃跑。
而同時附近另外的軍營,甚至正陽關城内,也被炮聲攪亂。
尤其是隔着遠的。
這樣數萬人的紮營,實際上分布面積很廣,也不是在一起,就是各部在正陽關周圍分散成一個個小的軍營,距離遠的甚至十幾裏,炮聲的真相他們都不知道。
隻能聽到炮聲。
而且還是接連不斷的炮聲。
帶着大炮的肯定是大部隊,也就是說楊豐已經帶着追兵到了。
這個可怕的妖魔已經到了。
那還廢話什麽?
跑吧!
各處紮營的綠旗軍立刻開始大量出現逃跑的。
甚至一些距離遠的八旗軍也開始出現擅自離開……
他們又不想跟多爾衮一起死在這裏。
打到現在,多爾衮的威望已經跌到了谷底,這個攝政王在八旗軍心中早就已經不是過去,他就像個廢物一樣,折騰這些年,把大清折騰的半死。如果不是他被吳三桂哄着入關,就不會被楊豐偷襲沈陽,連皇帝都被抓走,如果不是他被左良玉哄着南下,就不會在武昌損失慘重,使得大清元氣大傷。南下鳳陽雖然成功,但到頭來依然要放棄,白白死了那麽多人,最後居然還要被人家趕走。
他就是個廢物啊!
無能!
所以他連找個斷後的,都隻能從自己的嫡系裏,因爲别的旗根本不會鳥他了。
菜就是原罪,打不赢就沒人尊重你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