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逃離正陽關的多爾衮,驚愕地看着頭頂。
“我站在萬人中央,感受那萬刃之傷……”
楊大王那五音不全的歌聲,在他頭頂詭異地唱響。
恍若紅衣女鬼的怨歌。
這一刻哪怕是多爾衮這種屍山血海當壁畫的,也忍不住毛骨悚然。
空無一物的漆黑,帶着陰冷的蒙蒙細雨,虛空中的歌聲……
“攝政王,他有會飛的小妖,多羅饒餘郡王就是被這東西帶着毒煙所傷!”
一名親信喊道。
多爾衮瞬間就清醒了。
的确,當年阿巴泰就是被一個會飛的小怪物,用毒煙噴瞎了雙眼,所以那閃爍的紅點其實是個小怪物,隻不過現在夜空一片漆黑,所以看不到而已,并不是什麽惡鬼冤魂之類的。
“走,去渡口!”
他喝道。
此刻的他勇氣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當然,之前他也隻是矯情,裝一下而已,畢竟他是統帥,和那些綠旗軍一樣被看不到的楊豐吓得落荒而逃還是過于羞恥了,但被親信架着逃走就是另一回事了。但現在他顧不上裝了,他可不想和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樣瞎了雙眼,臉都被燒的跟鬼一樣,最後隻能在大牢裏跟死狗一樣,就算這樣還沒逃過楊豐魔爪。
既然局勢确定已經無可挽回,那趕緊跑路吧!
也别去信陽了。
直接渡淮。
渡口船隻還有不少。
實際上他計劃的就是把帶來的部分物資,還有帶着的女人,這些統統在正陽關裝船水運北上。
因爲蘇克薩哈還在臨淮,隻要那裏能守住,那麽下遊的明軍戰艦就不能沿着淮河逆流而上,而解凍後的黃泛區又阻擋了明軍在北岸陸路西進,那麽這些船隻沿着颍河可以安全到達河南各處清軍控制下的碼頭。
他帶着大量士兵向西,不斷和南邊撤回的博洛,尼堪等部彙合,然後在信陽涉水過淮河。
接着繼續撤出河南。
河南已經沒有繼續留守下去的意義了。
這片控制區并不能帶來糧食,人口太少,而且也不安全,一旦李自成解決南方,第一件事就是奪回河南,而那時候我大清也無力和他争奪,所以還不如一并放棄,完全收縮回河北,然後靠着北直隸那些奴隸主的支持,再加上吳三桂這些盟友,大清依然不失爲北齊。
更何況背後還有關外,還有蒙古各部,這實力一統天下不夠,但割據自保勉強也夠了,現在李自成已經在進攻南京了,江南已經卷入戰争,短時間裏無論楊豐還是李自成,都不可能再去管北方這種不能帶來收益的地方。我大清進取的确輸了,但也隻是輸了,還沒到山窮水盡地步,隻要放棄進取,轉而收縮自保,那依然還是群雄之一,無非忍耐而已。
老汗王當年也不是沒給李成梁當奴才過。
有賭未爲輸。
隻要還是這逐鹿天下的桌上一份子就不算輸。
隻是等待下一個機會而已。
當然,這隻是自欺欺人而已,我大清以當初全盛之勢,依然在僅僅幾年裏淪落至此,早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失敗者,甚至能打赢我大清的,早就不僅僅是楊豐了。重整旗鼓的李自成,江南的團練,全都已經可以在野戰中堂堂正正擊敗我大清,我大清隻會越來越弱,現在就已經打不過他們,那以後永遠也打不過他們了。
拿什麽打赢?
人口?
錢?
……
我大清什麽都沒有。
人家的勝利是實力的碾壓,光團練那多得誇張的大炮數量,就是我大清永遠無法追上的。
下一個機會?
連入關這樣的機會,都沒能實現逆天改命,哪還有下一個機會,我大清熬了幾代人,才等來這一個機會,難道還指望這樣逆天改命的機會有第二次?不會再有了,逆天改命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的,能有一次就是奇迹了。
多爾衮就這樣在手下簇擁中,逃出已經徹底亂了的正陽關。
當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楊豐監視下。
後者依然唱着那五音不全的歌,看着多爾衮的逃亡,然後開動拖拉機,在黑暗的雨夜向前,甚至終于讓自己出現在了火光中。不過已經沒人迎戰他,所有清軍都在逃跑,再說就算他出現在火光中,那也隻是讓清軍更恐慌,畢竟無論他還是巨大的拖拉機,都是清軍害怕的。更何況他後面的拖車裏面,還有一堆扈從在打靶,鋼管炮依然不斷向外噴射火焰,一支支線膛槍也在不斷射殺附近清軍,拖拉機就像一輛山寨版坦克帶着主炮帶着機槍……
上百支線膛槍呢!
很快就繞過正陽關的他,也終于看到了碼頭。
多爾衮就在那裏。
但問題是和多爾衮一樣想的清軍還有很多,所以碼頭堵得密密麻麻,甚至不少船已經駛離,那些還在的,也被逃跑的士兵争搶中,淮河岸邊人喊馬嘶鬼哭狼嚎。
“閃開,攝政王在此!”
護着多爾衮的親信,一邊抽打那些擁擠的士兵,一邊焦急地吼着。
“攝政王?攝政王也逃跑啊?”
一個明顯正黃旗的牛錄笑着說道。
“攝政王,您不是要一統江南,怎麽跟奴才們一起逃跑?”
“攝政王,您把楊豐千刀萬剮了沒?”
……
士兵們毫無敬意的喊着。
多爾衮鐵青着臉,在親信簇擁中仿佛沒聽到。
他的權威已經蕩然無存了。
“狗奴才,回去就殺你全家!”
一個親信還在罵着。
“攝政王,不勞您的刀,奴才全家都被楊豐抓走,生死不明。”
“要不是你入關,我全家也不至于在盛京被燒死!”
……
然後是更多的罵聲。
這些清軍的怒火終于被點燃,早就憋了很久的憤怒,最終對着多爾衮發洩出來,他們一個個指着攝政王的鼻子控訴他的無能,而多爾衮則默默忍受,任由這些狗奴才羞辱自己,畢竟目前這種情況,他們情緒很容易失控,那時候攝政王的牌子是沒用的。
“那妖魔來啦!”
蓦然一聲驚恐地尖叫。
所有人全閉嘴了,都驚恐地看着東北方,那裏一個長着獨角的怪物,正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沿着淮河向他們而來,在它側面,火焰不斷噴射,詭異的突突聲,随着它的向前,也逐漸在他們耳中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