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爆炸瞬間撕碎并不堅固的内河戰艦水線下,激起的江水和船體碎塊直沖天空,在已經暮色籠罩的江面形成壯觀的水柱。而在爆炸的火光中,這艘排槳快船也向上抛起,甲闆上的侍衛混亂地滾落,多爾衮和他的十字架同樣被抛向了江水。
至于李自成……
他已經進入船艙了。
不過爆炸點就在那下面。
緊接着以音速傳遞的爆炸聲,就震撼着長江兩岸……
“闖王!”
李來亨本能地驚叫着。
而岸邊同樣的喊聲也在瞬間形成海嘯般的浪濤。
水下的爆炸在瞬間摧毀了這艘本來就不算大的快船,就在他們混亂的驚叫中,這艘船已經從中間折斷,正在迅速下沉中。
“快,救駕!”
李來亨焦急地喊道。
岸邊的士兵們立刻混亂地沖向最近的小船。
當然,原本就是護衛李自成的那些戰艦也已經在駛過去,不過因爲李自成隻是渡江,大勝關也同樣是他們控制下的,所以這些戰船原本都停着,它們未必有這些小船快。而且不僅僅是這邊的船隻,大勝關那邊的士兵們同樣也在沖向江邊的小船,然後趕去救駕,包括江面上原本停泊的部分民船。此刻整個江面上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都在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趕往正在迅速下沉的排槳快船。
去救援剛剛做了不到半年的大明皇帝陛下。
李來亨蓦然轉頭。
緊接着他暴怒地拔出短铳,對準了依然坐在交椅上,看起來一臉平靜的楊豐。
“我可以原諒你的沖動,但你的愚蠢就很難讓我原諒了。”
楊豐繼續平靜地坐在交椅上,目光複雜地看着在很短時間裏就已經沉了大半地快船。
李來亨瞪着血紅的眼珠子看着他,手中的燧發短铳還在顫抖。
“這是水雷,是有人潛在水下,靠近了他的船,然後在下面裝了水雷,碼頭上在你們控制下,周圍全是你們的船不至于連這都發現不了。在水下潛入是需要根管子通到水面的,而且水雷延時點火也需要一根管子在水面,會有煙從裏面冒出,時間也很難控制,無法确保李自成上船才炸。所以這是漂雷,有人在上遊下來,借着暮色在水下帶着水雷遊到他的船底,甚至算好航線,提前在前面等着他,正好暮色裏江面也不容易看到通氣管,所以上遊那幾艘民船裏面才有真正主謀。
你得趕緊抓住他們。
要不然他們就趁着救援的混亂,直接順流而下到龍江關了。”
楊豐平靜地說道。
李來亨看了看手下,後者立刻跑去向江面戰艦傳令。
不過李來亨依然拿槍指着楊豐。
而且周圍的士兵,也一樣将槍口對準了楊豐,雖然他們也都是很害怕,但這時候的确也都被激怒了,他們對李自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那你怎麽如此鎮定?”
李來亨喝道。
“所以我應該怎樣?和你一樣如喪考妣?他是你爺爺又不是我爺爺,我們已經是敵人,剛才他自己說的,那一個敵人被炸,對我來說需要的難道不是開心?當然,出于過去的交情,開心有些不對,但傷心也沒有必要,不傷心不開心那當然就很平靜了。
至于他被炸這種事情,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必然嗎?
崇祯遭遇過,我也遭遇過,他現在遭遇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有什麽可驚訝的?
倒是他現在才遭遇這種事情,的确有些令人意外,按說他隻要進了長江就應該少不了這種事,現在才發生,隻能證明他還是很謹慎,但謹慎歸謹慎,科學水平還是差些。他難道不知道水雷這東西,大明朝從嘉靖年就已經開始有了嗎?萬曆朝就已經經常使用,甚至到現在水師裏面已經是常用武器,而且用這個炸船屬于常規戰術嗎?”
楊豐說道。
水雷而已。
真沒什麽稀罕的。
這明顯就是一枚水雷。
是漂雷還是錨雷甚至延時引信的水雷還不好說,但的的确确是水雷。
至于不好說是因爲這三種水雷現在都是水師常用武器……
觸發的都有。
不過不是真正意義上觸發,準确說是類似地雷絆發一樣,在江面有一個漂浮的,船撞上後裏面的轉輪打火裝置啓動打火點燃火藥,實際上類似的地雷在明軍裏面也有,都是利用觸發釋放簧輪打火點燃火藥。
不過這個大概率就是有人潛水帶着水雷埋伏航線,偷偷給挂在了船底,其他方式都不穩定,很難保證成功,能不能點火全靠運氣而且就算使用也得需要提前準備,李自成是突然過來,沒那麽多時間。但用一桶火藥緊急制作一個水雷,由擅長潛水的人帶着下水,趁暮色裏江面視線很差,算好李自成航線提前過去等着。
西江口到大勝關是固定航線,都是水流沖着過江,兩個碼頭之間基本上就那條線,熟悉情況的很容易就能潛伏航線等待,利用通氣管呼吸,但距離不太遠。
畢竟裏面引信需要提前點燃。
否則在水裏是肯定沒法點火,除非是死士,用燧發機同歸于盡。
所以配合行動的人就在上遊那幾艘民船上,他們積極救援隻是想趁亂順流直下迅速逃離而已。
上岸是逃不了的。
對面也是李自成的兵馬。
隻有趁亂沖過這些戰艦,然後進入獅子山炮台和浦子口城火力控制區,才能靠着安防炮保護,擺脫這些戰艦的追殺。
不過這的确是個弄死李自成的好機會,事實上想弄死李自成的人真的太多了,甚至不會比想弄死楊豐的少,隻不過李自成不像楊豐,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重兵保護中,更别說在西安自己的地盤。隻有他在長江上時候,才有機會下手,但在長江上他也都有大量士兵保護,這次屬于突發事件,楊豐的突然到來,讓李自成匆忙趕來。
他帶着的隻有十幾艘護衛戰艦,而不是幾百艘。
所以機會就有了。
當然,這與楊豐無關。
畢竟又不是他要李自成來的,是李自成知道他來以後,自己非要跑來跟他面對面談判的,而且碼頭區,江面,全都是他自己手下在保護的,爲了讓他放心,楊豐甚至連扈從都退出碼頭,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裏。
所以出事也找不到他頭上。
李來亨看着楊豐。
但最終他還是收起了短铳,他還是相信楊豐的,主要是楊豐想弄死李自成真的沒必要這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