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 “你們兩個都起到了麻痹效果”
棋聖戰,四強戰。
常韌對陣時煜。
依舊是一場倍受關注的比賽,由中國的前第一人對未來第一人。
時間刺客了屬于是。
“比賽開始!”
沒有太多賽前氣氛烘托,年齡相差近二十多歲的雙方,在相互點頭示敬後便猜先落子了。
也是。
常韌今年都快40了,哪有精力陪年輕人整那麽多花活,就算無意間整了,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
常韌思考片刻後,才對着空白的棋盤落子,擺下一組向小目,防止被三三進角。
那個男人就是一個試應手的狂魔,素有姜麻子的稱号。
棋盤之上,第15手,面對白棋的低挂小目,黑棋遠遠一夾。
但回去躺在床上之後,他依舊琢磨了很久,究竟該不該這麽做。
這手棋,讓時煜的神經一動。
而當夾擊距離遠至四路間距時,所施加的壓力可謂小了許多,更像是閑庭信步的拆邊自圍。
這說明什麽?
說明面對關鍵的回家局,還得是拿絕活。
他在大量學習過混沌流戰術後,依舊選擇自己最擅長的開局。
一大清早,詹莺的直播間裏就人滿爲患。
而且你們的反應也太劇烈了吧?
你們不會都是有預謀過來耍我的吧?
在衆多夾擊之中,四間低夾十分少見。
昨天,江天啓就是萬分悔恨自己爲什麽沒有二路飛一下,走這個定式算了。
試應手!
這步棋,看得常韌渾身一麻。
之所以輸棋,是因爲對手超出的更多。
就算拿絕活被送回家,回家的路上也能了無遺憾!
26手,白棋點刺!
沒别的,就倆字,好記。
江天啓:尼瑪
“常老師,加油!這次一定要拿下時煜!”
四間低夾。
最後下出來的形狀是黑棋與白棋相互在邊上拆出,看上去像是兩支背靠在一起的手槍依次射擊,因此叫做雙槍定式。
對此常韌隻想說,沒事,我幫你走了。
簡稱,舊-世-紀-福-音-戰-士。
簡單幾個回合下來,他基本已經明白了常韌的戰略構思。
常韌面無表情地行棋,身姿坐得筆挺。
複古。
雖然那局古勝山輸了,但就從棋的内容來看,他的發揮絕對稱得上準确無誤,超過自己的平均水準。
原因也很簡單,夾擊這個詞顧名思義,當然是夾得越緊,給對手的壓力越大。
時煜不做評論,隻是在右下角淡定一守,繼續靜觀其變。
忽然有種曾經與姜昌浩爲敵的感覺。
琢磨着琢磨着,他想到了在農心杯上的古勝山。
第7手棋,二路小飛。
不對啊?
我有這麽火嗎?短短幾天之内,我究竟漲了多少人氣啊?
本格。
今天大家的情緒比昨天更加激烈,人人都是一副要發動二二六兵變,天誅國賊的架勢。
哪怕算上星位那顆子,一共也就六手棋。
第5手棋,黑棋挂角。
時煜摩挲着下颚,微微點頭。
經典的雙槍定式!
如果給圍棋中的定式按照學習順序排編号,那麽這個定式無疑排在第一個,堪比英語詞典中的abandon。
常韌沒多想,黑棋第17手,再次遠遠一拆,搶占邊上的星位,形成兩翼張開之勢。
猶如暗器一樣,時煜點在了黑棋右上方的缺口上。
堅持自我。
雖然在昨晚的作戰會議上,他早早就定下了要使用本格招數對付時煜的戰術。
“棋迷苦不堪言,想必棋手也一樣吧?在一線的職業棋手,隻能看時煜眼色行事,根本拿不到多少獎金!大家聽我說,聶老閣下絕不希望時煜如此嚣張,隻是迫于壓力,與他當了哥們.”
作爲那時與他對标的中國第一人,常韌自然沒少被這招折磨。
好在,經曆過這麽一番折磨之後,他也學會了類似的應對手段。
29手,碰!
幾乎是同樣的棋形,這回輪到黑棋反試白棋的應手。
簡稱吳哥與爽姐打架——針瘋相對。
棋盤上的戰況逐漸升級,越來越多的人都揪住了小心心。
也許是因爲倒時同盟的出現,不少人都将時煜視作新boss,既期待他能一路攻城略地過去,又擔心他所遭遇的阻力太小,搞得沒多大意思。
就目前這盤棋的進展來看,時煜似乎的确遇到了阻力,棋風厚重沉穩的常韌如釘子戶一樣,擋住了時煜進擊的鐵蹄。
第33手,黑棋跨斷!
激戰爆發!
“利用征子優勢,常韌九段率先發起了進攻.好棋!進攻時機簡直完美!”詹莺說道。
“傳下去,詹老師說,常韌下出了好棋。”
“什麽?詹老師說,常韌一套下來,把時煜炫垮了?”
“什麽?詹老師說,常韌提前鎖定勝局?”
“什麽?詹老師說.”
詹莺:“你們踏馬.果然全都是小黑子吧???”
如同接龍一樣,消息越傳越離譜了。
58手,白棋二間跳。
時煜不慌不忙,在上方落地生根,安營紮寨。
在前期,多花一手棋原地補活,自然不劃算,因爲你走在裏面,等同于人家走在外面。
向陽的戶型,自然比門一推開就是墳墓的戶型貴不少。
但也有時候,在實地已經撈夠的情況下,原地安定自身也是明智之舉,甚至是不亞于梭哈的大智慧。
常韌也判斷了一下局勢,覺得自己優勢不小。
雖然白棋在左邊成了不小的目數。
但黑棋右邊這模樣,則更加壯觀。
果然,堅信絕活是有回報的!
破案了!我是時煜的克星!
“咦?怎麽看上去常九段局勢還行啊?”
木下野狐端詳道。
作爲接受過時煜指導一下午的主播,那天之後他的确漲棋不少,立刻就拿下了業餘5段,并在弈狐上沖到9段,一時風光無限。
那天,時煜明确提過,布局階段占邊,以及雙槍定式,都是不太好的棋,木下野狐對此銘記于心。
看着常韌一開局就這麽走棋,木下野狐還以爲這又将是一盤摧枯拉朽的速勝爽棋局。
沒想到鬥至此刻,雙方竟然難解難分,甚至常韌還有優勢迹象。
“好!狐公公發話了,這盤時皇又穩了!”
“去!我隻是說常九段現在可能占優,又沒說看好他,你們這麽着急幹嘛啊?
再說了,你們看着這賠率,時煜壓倒性占優,說明大家都認爲這局又将是時煜的一場.我去!誰啊,傾家蕩産梭哈時煜了?”
點開投注榜一看,有人的投注數值遙遙領先,斷檔第一。
喔嚯,又是鹿思竹。
“報!鹿女王也開播了!”
依舊是B站綜合棋牌區,另一個直播間的人氣也正在飛速上漲。
鹿思竹靜靜地坐電腦前,看着屏幕上的棋局内容。
從開播起,她就一直是這個狀态,基本不解說,就是偶爾動動鼠标自己擺棋。
就這,觀衆數量照樣一路飛升。
就在剛剛,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時煜的局勢差不多也該起來了,索性就鼠标一點,梭哈。
“這樣能梭哈?”
詹莺看着投注排行榜上空降的鹿思竹,不禁啞然。
雖然狐币不要錢,下它也就圖個樂,可你在這種局勢下梭哈,怎麽想都隻是友情牌,而不是真的看好能赢吧?
“這對狗男女太過分了!”
“是啊!下命令吧,莺姐,我們也梭哈吧!”
“不能放任混沌流這麽嚣張下去了!”
彈幕群情激憤之下,詹莺也莫名受到鼓舞。
是啊,現在不論是局勢還是氣勢,都明顯是常韌占上風。
再說了,常韌是誰?那可是中國前第一人,至今也保持着世界超一流水平的頂尖棋手。
縱然時煜天命加身,提前鎖定中國第一人,但總得有個頭吧?這buff不能是永久的吧?
今日,就是他受挫之日!
“梭哈!”
憑着一腔熱血,她沖鋒了。
“來,大家跟我一起上!”
彈幕們十分滿意。
于是,大家轉手就去下注時煜了。
仿佛是收到了詹莺下注的信号一樣,時煜出手了。
72手,點刺。
74手,一靠!
這是時煜蓄謀已久的操作。
這兩手棋,通通點在黑棋右上方模樣的邊緣,突出一個我就蹭蹭,但不深入。
這兩手棋,讓常韌的臉色大變。
漏算了。
之前時煜的第58手落地生根,看似緩慢遲鈍,但實則暗中積蓄力量。
而就剛剛,時煜打出了這手棋的後續操段,黑棋卡住白棋眼位的三子瞬間遭到擒獲。
看似飽滿壯觀的大模樣,立刻就被扒了一層皮下來,仿佛胖橘慘遭無情脫毛。
反觀白棋,前一刻還隻在左上角委屈地活了四五目棋,但此刻卻一躍暴漲到了十五目左右。
一去一來,不知道虧了多少目出去。
這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手段!
【來自常韌的情緒值+45!】
詹莺傻眼了。
老娘剛下注完,伱就上操作了。
幾乎就是卡着她下注的那一秒,落的子。
這.
玩我呢這是!
你莫不是專門拿了個手機偷偷看弈狐,專門等我下注的一刻,故意陰我的吧!
“不慌!還有機會!而且機會還很大!”詹莺趕緊穩定軍心。
這盤說什麽也得穩住。
畢竟,狐币已經梭哈了進去,傾家蕩産的狐币,好幾億的那種。
這可是重要的精神股票啊!
81手,黑棋朝右邊狠狠扳下去!
再三思忖後,常韌果斷脫先。
形勢依舊不算糟糕。
雖然這邊虧得跟重倉了原油一樣,但好歹掙到了先手。
你扒我一層皮,我打穿你一條邊,這很合理吧?
轉換形成!
趁着常韌在判斷局勢的時候,時煜也在精打細算。
毫無疑問,經過這麽一番轉換下來,他無疑已經取得了80%以上的勝率,時間上也微微占優。
但是好的有限。
80%這個數字看似不低,和昨天刀中江五段也差不多,但由于具體局面不同,這盤棋也不過算是剛剛揭開帷幕。
接下來,必将進行锱铢必較,轟轟烈烈的官子争奪,沒準棋局會以半目勝負收尾。
還是不太保險。
對此,時煜有兩方面的考量。
比較次要的考量,是常前輩作爲用工刻苦的本格派棋手,十分善于收官,在這方面與他硬碰硬,不太理智。
比較主要的考量是自己并不喜歡收官。
人家曰本棋手早就總結過了,爲什麽你喜歡屠龍?
答:因爲我不喜歡收官。
或者叫,盯着着最大的那個官子去收——對手的大龍,就是最大的官子。
考慮到這盤棋,并沒有一條龍可供宰割,那隻好由自己來扮演這條龍。
這盤的途徑選擇完畢——治孤!
116手,時煜等到了自己的【勝負感】發作。
象步跳,他很快便下出了這手棋。
無視黑棋的沖斷,轉而朝着它依舊尚未可觀的模樣裏,一記妖娆的象步邁出。
顔值極高的一手棋,看得常韌微微一聳。
他原本以爲,自己沖這一下,是絕對先手。
沒想到,時煜可以不擋,轉而在自己的大模樣裏滑起太空步。
咋地?
就對自己的治孤能力這麽有自信,鐵定不會出事?
117手,黑棋尖頂!
這手棋的意圖很明确,意在完封白棋。
118手,時煜也果斷長出。
棋盤上的空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本來以爲,這盤棋将進入到官子戰,沒想到時煜卻突然搶過方向盤,一腳油門拐入到另一條更加驚險刺激的賽道上。
“不愧是時煜,又開始玩弄大家的心髒了!”
聶岚表示淡定。
不就耍個大龍嗎?你們急什麽?
這種小場面都激動,等日後時煜又搞出幾百目的大殺局,你們還過不過啊?
120手,跳!
122手,飛!
時煜開始上強度了,一串淩波微步般的滑行之後,瞬間搭建起眼位。
常韌開始倒抽涼氣了。
絲滑。
太絲滑了!
這棋跟個泥鳅一樣,怎麽薅都薅不住。
之前看時煜那場均一條龍的棋,還以爲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力戰派。
殺棋與做活,雖然是一體兩面,但大多數棋手都是隻掌握其中一門,另一門相對稍差。
可你怎麽就兩手都硬起來了?
擠!
破眼!
在最後一次讀秒聲的催促下,常韌立刻拍下一手棋。
來不及算,但總之先拍了再說,萬一恰好命中好棋呢?
抱着這樣樂觀的心态,常韌繼續往下多算了幾步。
媽耶。
暴斃了。
這步擠看上去很有迷惑性,但多算幾步,撥開迷霧後,會發現它居然是個後手。
高情商:誤算了。
低情商:莺之一手了。
“吃龍龍,沒吃掉,打不過,收菜菜。”鹿思竹打着拍子說。
很快,她梭哈出去的狐币得到了回報。
資産,再度翻倍。
“恭喜時煜獲得本局勝利!”
常韌苦笑着從棋盤起身。
“感覺怎麽樣?”孔赫問道。
“還是不行,想要擊敗他,還是得上古勝山那樣的大口徑輸出型棋風才行。”常韌連連搖頭。
“沒事,你們兩個都起到了麻痹對手的效果,接下來就交給我好了。”
孔赫用大拇指挑了挑自己,自信地說道。
“真的?你這麽有自信?”常韌愣住。
“是啊,多虧你們兩個的前仆後繼,我終于發現了時煜的緻命弱點。”孔赫點頭。
“緻命.弱點?”
“哼,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孔赫露出深不可測的微笑。
常韌朝他投去信任的目光。
再過一天,棋聖戰二進一的比賽開始。
行至147手,孔赫,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