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壓力給足
京城回複裏的内容,魏達沒看過,賈琏也沒說給他看,魏達也不敢主動要求看。
現在看到賈琏的态度,魏達本就沒啥野心,心安理得的跟着一起乘船北上,當好背景闆。
船隊在海上漂了半個月,沿途沒有停靠,至吳淞口突然轉進揚子江。
按理說,吳淞口有炮台,有軍隊守衛,船隊想要進揚子江肯定會遭到阻攔。
現實情況是根本沒人管這支船隊,賈琏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了揚子江,整個吳淞口炮台以及守衛的軍隊屁都沒放一個。
就這樣船隊順利的進入揚子江,沿途的民船見了如此規模還不打旗号的艦隊,紛紛避讓,官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魏達與賈琏站在甲闆上看着江面上紛紛躲避的民船,賈琏面無表情,魏達面色鐵青的咒罵:“該死!江南巡撫該死,江南總兵該死。”
賈琏遞給他一副望遠鏡,指了指吳淞口。
魏達舉起望遠鏡看去,總算看見了不少人在驚慌失措的狂奔,随處可見雞飛狗跳,炮台上也沒看見幾個人。
“現在知道爲何明朝嘉靖年間,倭寇能夠在沿海奪地橫行了吧?”賈琏看似渾不在意的一句話,魏達深以爲然的點頭道:“早就聽說江南武備松弛,今天才知道,這哪裏是武備松弛,這等于沒有武備啊。”
賈琏淡淡道:“武備還是有的,就是不知道炮台上的炮,還能不能打的響。”
吳淞口方面的武将反應過來時,艦隊已經都過去了,無奈之下隻好快馬讓人去蘇州報信,不明身份艦隊逼近蘇州。
待過了吳淞口,魏達才問:“賈公就不怕吳淞口炮台開炮麽?”
這老太監的稱呼又變了,以前爲了表示親近,都叫不器公,現在的改變不是出于尊重,而是爲了保持一定距離。畢竟賈琏做事有點猛的吓人了。
别看魏達嘴上說江南巡撫和總兵都該死,實際上他心裏很慌,因爲賈琏這麽幹可是太得罪人了,直接把江南省軍政上下都給得罪了。
賈琏塊頭大,他能扛的住,魏達不行啊。
船隊一路暢通無阻,一開始兩岸城鎮受到驚吓,雞飛狗跳的場面還不少。沒等到賊寇上岸,也都安靜了下來。
“天下最富庶之地的防務敗壞之此,爛透了,真是爛透了。”魏達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賈琏哈哈大笑,魏達好奇問:“賈公爲何發笑?”
我又不姓曹,也沒有特殊癖好,不要這麽問啊。
“膏腴之地,取之如探囊取物。朝中也好,地方也罷,有些人啊,無非就是嘴上叫的兇一點,嗓門大一點。他們看似強大的根源,在于朝廷的規矩。離開了規矩,他們就是一口肥肉。賈某此舉,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清楚,隻要陛下願意,賈某這把刀随時落在他們的頭上。”
一番話聽的魏達精神巨震,倒退兩步才站穩。船隊裏有一千精銳,手裏有聖旨的賈琏,一個不冷靜,很可能就會殺的江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魏達很想問一句,現在跳船還來得及麽?
沒亮旗号,自然是賈琏故意的!現在就算跳船了,人也都得罪完了。
魏達當然不能條船,他是宦官,榮辱全在皇帝身上。非但不能條船,還要做好一個記錄員的身份,一五一十的禀報皇帝。
當然了,魏達隻要禀報的内容是江南官場以及士紳的醜态。
“魏公,現在能詳細說說,龍禁尉孫相中風事件的調查結果麽?”賈琏突然發問,魏達表情略有尴尬,還是很順滑的露出笑容:“賈公何必多此一問?龍禁尉查到的,與賈公掌握的,相差不大。畢竟這裏是江南,龍禁尉也是外人。”
這番話略顯敷衍,倒也是真話。孫化貞的案子後續調查是這樣的,孫化貞中風後,身邊兩個随從跟着出了事情,一個過橋的時候落水溺亡,另一個在卧室裏用褲腰帶上吊了。這兩個人,一個是負責采買的,一個是負責日常接待的,後者還負責在孫化貞生病時請大夫。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事裏頭有貓膩,但衙門就是啥都沒查出來,江南官場的結論就是中風了。兩個随從,前者是意外身亡,後者留遺屬,因爲自責,沒有照顧好孫相而上吊。這些鬼話,江南官場就這麽說了。
賈琏也沒挑魏達的毛病,面露嚴峻之色:“魏公,你我生死榮辱系于陛下,此番賈某來江南,你們應精誠團結,辦好陛下交代之事。”
魏達聽了也變得嚴肅道:“賈公言之有理,咱家一定全力配合。”說着頓了一下,繼續道:“那兩個随從,龍禁尉去查了他們的家人,此二人皆孫相族人。父母兄弟處也都是一無所知,龍禁尉查到其中一人養了一處外室,去抓人時已經人去樓空。另一個則發現他常流連于秦淮河,相好衆多,并無長期來往的姐兒。線索都斷了,咱家見一時無果,便去了廣州。”
這些事情龍禁尉能查到,賈琏通過薛蟠的消息渠道,獲得的也是這些信息。
魏達看似實話實說了,實則還有一句話沒說,本地龍禁尉并不可靠,魏達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冒着得罪夏守忠的風險,對金陵龍禁尉進行清洗。
案子肯定是沒法繼續查清楚了,就事論事在規則内是幹不過地頭蛇的,因此賈琏才跳出規則,換一個賽道。
現在魏達已經看清楚賈琏的真實用意,也知道爲何不給他看承輝帝的回複了。
“這就跟打仗一樣,不要在敵人預設的情況不明的戰場打。不早了,回艙内休息吧,明日到了鎮江再說。”
次日一早,船隊臨近鎮江,賈琏梳洗後,一邊吃早餐,一邊詢問情況如何。
“目前爲止,江南地方上沒有任何聯系我方的措施,船隊依舊暢通無阻。”副官範平日常彙報。
賈琏聽着又露出冷笑,丢下筷子起身出了艙,站在甲闆上,江風一吹,整個人都精神了。
“大人快看,堤上有馬隊,江面上有船隻逼近。”
賈琏掏出懷表看一眼:“我艦隊過吳淞口至今,已經過去了十三個時辰。江面逆流而行,速度還不如在海上航行來的快。”
範平笑着解釋:“主要是帆的問題,戰艦的帆是海上航行的軟帆,無論任何角度的風,都可以借力。在内水航行,則硬帆更爲快速。”
望遠鏡裏看見一個本地官員,站在一艘小船的船頭,緊張的看着靠近的艦隊,賈琏放下望遠鏡道:“挂旗号吧!”
桅杆上快速的升起一面旗幟,上有一個大大的“賈”字。接着陸續又有旗号被升起,分别是“廣東巡撫”“欽命江南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