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塵看着眼前熟悉的滄月府守衛統領的面孔,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叫我什麽?”
這守衛統領見過她好些回,一直喚她做“小主子”,且距上次墨汀風帶自己過來尋人也不過月餘,那時還口口聲聲喚得殷切,怎麽說失憶就失憶?
她低頭看看自己,是女生裝扮沒錯啊,何況還特意等到天明才來,青天白日的,他怎麽可能認不出自己。
“锵!”
一聲兵戎劍氣扯回宋微塵思緒,守衛統領見她無動于衷,神色冷峻地抽出腰間佩劍以示警告,因他的動作,周圍守衛也紛紛向着宋微塵拔出佩劍。
“锵!!”
“還不走!!”
……
有那麽一瞬,宋微塵确實被唬住了,不自覺後退了好幾步。
不過她馬上意識到有問題,這些兇神惡煞的守衛更像是在虛張聲勢——他們從頭到尾腳下沒有挪動寸許,哪裏像真趕人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宋微塵下定決心,拎着裙擺跑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提劍守衛,
“來來來,你有本事殺我一個試試?”
那守衛眼見着宋微塵突然向他奔去,臉吓得飛白,一邊後退一邊哆哆嗦嗦飛速看了眼統領又看回宋微塵,提劍的手抖得活像隔壁得了腦血栓的吳老二。
“你别過來啊!”
“吳老二”也不知是不是吓短路了,一直沒有收回劍刃,眼看就要刺傷奔到跟前的宋微塵。
“蠢貨!”
危機關頭,守衛統領施術運氣推出一掌,把那守衛連人帶劍掀飛出好幾丈,哐當一聲重重砸在了厚青石制成的府牆,疼得他龇牙咧嘴。
宋微塵一臉歉意刹住腳,将手擡到額角,沖他遠遠一禮表示歉意。
“小哥,I‘m so sorry~~”
至此,她已基本确定這些守衛是授了某人之意在跟她玩“最熟悉的陌生人”,隻可惜戲不行,太容易穿幫。
“既然你們那麽想演,姑奶奶就陪你們過過戲瘾。”
宋微塵心中腹诽,動作卻沒停,她冷笑一聲,側頭盯住另一名守衛,提起裙擺假裝下一個就要往他面前沖。
“哐當!”
那守衛手一抖,佩劍掉到了地上。
“老大,她……她……”
守衛偏頭看向首領,笑得比哭還難看,活像個“俺不中咧”表情包。
見此,宋微塵停住腳步,伸腳叉腰,像極了電影《功夫》裏馮小剛演的那個嘚瑟出場的黑老大,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還-有-誰!”
……
“愣着幹嘛?!上啊!”
守衛統領躲在遠處向着衆人吼,聽者面面相觑,紛紛緊了緊手上的佩劍,卻無人敢上前。
“把她轟走!”
守衛統領喊得破了音。
宋微塵嘿嘿一笑,向着将她團團圍住卻沒有一個敢上前的守衛左突右擊作勢沖了一遍,丁鈴哐啷,佩劍落地聲不絕于耳,衆人紛紛退出幾丈遠。
“廢物!”
“都是廢物!”
守衛首領恨斥出聲,實際上他自己站得比誰都遠,躲在府門前的玉麒麟鎮獸後隻露着半個腦袋。
就這樣,十幾名守衛圍着一個姑娘,在堂堂滄月真君府邸門前,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僵持。
要不是滄月府“惡名遠揚”,仙魔精怪向來避之不及,估計這場面能讓看熱鬧的吃瓜群衆擠到忘川黑水之濱。
……
“你們還攔嗎?不攔我進去了。”
宋微塵玩累了,拍拍手,好整以暇地捋了捋頭發,擡腳就往大門而去。
“姑娘!您又何必爲難小人……唉!!”
守衛統領從玉麒麟鎮獸後面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滿臉生無可戀——他今天這活兒幹得稀碎,不知道後面會面臨什麽樣的魔鬼懲罰。
但……兩頭都是祖宗,他也确實不敢攔啊……
守衛統領默默歎了口氣,将佩劍重新入鞘,而後以手做刀在自己脖頸上狠狠來了一下,在衆人錯愕的眼神中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要是錯愕和懵逼有聲音,估計此刻一衆守衛的心聲已經讓宋微塵聾了。
“啊這……”
她讪讪幹笑了兩聲,看了眼周圍同樣尴尬的守衛兄弟,向着昏倒在地的守衛首領鞠了一躬。
“對不住了兄弟,難爲你在這睡會兒,你們照顧好他哈,辛苦了辛苦了~”
至此,守衛如同虛設,再無人敢攔宋微塵。
她拾級而上,轉眼到了滄月府用陰沉木制成的府門外,重重叩響了門上瑞獸叼着的黑玉門環。
“砰砰砰——”
聲音清脆而有穿透力,向着宏偉森嚴的内院綿延傳去。
“開門!”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
除了叩門的噪音,四周鴉雀無聲,一衆守衛别說不敢攔,甚至連正常的呼吸都不會了——怕門不開一直被她這麽砸下去,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們的天靈蓋上——更怕門開了“閻王”直接走出來……橫豎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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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後,宋微塵敲累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背靠着門順氣兒。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每個守衛臉上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
“姑娘,姑奶奶,姑祖宗,求求您回去吧,别爲難小人了。”
負責守衛的副統領邊說邊向宋微塵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會兒别說黃金,他甚至可以效仿孫膑,連半月闆都可以沒有。
“姑……”
“孤滄月!”
宋微塵突然喊了一聲,吓得副統領魂飛魄散。
“撲通!撲通!”主子的名諱讓門口守衛瞬間跪了一地。
剛巧躺在地上的守衛統領在此時蘇醒,恰逢這呼啦啦跪一地的陣仗,以爲是孤滄月出來了,隻恨醒不逢時,緊忙又給自己補了一手刀,這次下手有點重,哥們兒吐着白沫陷入了深度昏迷。
……
咱就是說,此刻,用天下最大的規尺也無法測量出府門前這些守衛的心理陰影面積。
宋微塵是徹底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算惡事做盡也要見到大鳥。
“喂,别怪我沒事先提醒,再不開門我要使用陳年老梗進行黑魔法攻擊了!”
見依舊沒有動靜,她深吸一口氣站起,瞬間化身鬥戰勝佛·雪姨——
“孤滄月!你别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欺負人,怎麽沒本事開門呐!”
“開門呐,你有本事欺負人,你有本事開門呐!”
“開門開門快開門!孤滄月!快開門!别躲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
又是半柱香過去了,依舊無人回應,偌大的滄月府門口,連聲鳥叫都沒有,靜可聞針。
宋微塵真的累了,這一通連跑帶嚷的禍害守衛和府門,她也沒撈到什麽便宜,折騰的嗓子眼裏都是血氣。
這會兒實在“癫”不動了,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暗暗一聲歎息,理了理裙擺,她走下漢玉石階,向着衆守衛一禮。
“實在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告辭。”
看了眼口吐白沫的守衛統領,于心不忍,取了一粒随身帶着的黃泉太陽草丹藥,給了就近的一名守衛。
“把這藥喂他吃了,馬上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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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塵走得頭也不回,等看不見人影了,府門“吱呀”一聲,輕輕開了條縫。
“走了?”
“敬禀珊瑚姑娘,走了。”
已然醒來的守衛統領畢恭畢敬湊過去應着,門邊露出孤滄月貼身侍女珊瑚一雙諱莫如深的眼——顯然她一直在門内。
授意不讓宋微塵進門的正是她。
“珊瑚姑娘,小人鬥膽,爲何突然不讓小主子進……”
“多嘴!”
“是!小的無狀!小的該死!”
守衛統領把自己的耳光扇得啪啪作響。
“夠了。不該問和說的,就把嘴牢牢縫死。”
珊瑚白了他一眼,哐當!府門再次合上。
剛向着内庭走了沒幾步,珊瑚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周圍有東西。
而且就是在剛才,趁着她和守衛統領開門說話時偷偷溜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