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們懂什麽情趣
“誰知道他逃出來以後,會不會心生不平,铤而走險,一把火燒了咱們村?”
姜安甯的話,如響雷似的在衆人耳邊炸開。
“咱們可沒哪個虧待過他吧?是他自身不端正,才會被安甯狀告到衙門去,憑什麽怨恨起咱們來啊!”
有人憤憤不平,看向姜安甯的目光都帶上了不滿。
“那趙海要是真的放火燒了誰家的房子,這責任可得有個人來承擔才行。”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言語間隐隐想要姜安甯承擔起責任來。
江巍:“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少說些不利于團結的話。”
“我喊你們來,隻是想着跟你說說這個事情,抛開五百兩的懸賞銀子,咱們心裏頭都對趙海逃獄的事兒有個數兒,回頭才不至于被人突然潛回村子給傷害到,遇見了人,也好有個應對。”
“又不說這人,真就有膽子做什麽了!”
“不過是擔心有心算計無心,所以才會組織起大家來,警醒着些。”
“你們都想到哪裏去了?”
江巍的一番話,倒是喚醒了不少人的理智。
正巧方嬸子家的男人姜根山推着車,拉了一整頭宰殺好的豬回來。
“都快來搭把手啊,這豬可死沉死沉的,累壞我了。”
衆人的注意力,登時就被一整頭宰殺好的豬給吸引過去了,個個歡喜的,就像是過年了一樣。
瞧着鮮紅頂白,肥肉相間的豬肉,原本對姜安甯有些意見的人,立馬換上了笑臉:“安甯丫頭啊,我來幫你切肉啊?”
瞧着跟趙元山差不多年紀的中年漢子,笑呵呵的搓着手:“從前村裏頭祭祀分肉,就都是我幫着掌刀的,你看……”
姜安甯瞧了人好一會兒,才勉強從模糊的記憶裏,将這張對她來說已經陌生的面容,跟人對上号。
她微微一笑:“那就麻煩十三叔了。”
說完,又看了圈同樣是翹首以盼的諸人:“今兒請大家來家裏頭吃飯,主要是爲了感謝那日趙元山同張氏上門脅迫我時,大家前來爲我力挺。”
姜安甯站在人群前方,很是鄭重的行了一禮。
随後她有些難爲情的開口:“不過我一個人,恐怕也張羅不來這麽多人的席面,怕是要麻煩諸位嬸子、嫂子們幫忙做飯,諸位叔伯也幫着搭上兩個臨時的鍋竈才行。”
“客氣了不是?咱們來都來了,還能哪個在這兒幹看着?”
“就是!”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盡是喜氣兒。
今天可真是托了安甯丫頭的福了。
這麽大一頭豬,就算一人分兩筷子肉,也不老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安甯從善如流的改了口:“既然如此,大家夥若是哪個有什麽拿手菜,不妨露一手,也好叫咱們跟着一飽口福,好不好啊!”
“成啊,我家那口子,做的炸酥肉可好吃了,我都惦記老長時間了。”
這話的音兒還沒落地,說話的人就慘痛驚叫:“诶呦诶呦,媳婦兒輕點,耳朵、耳朵要掉了!”
好不容易從自家媳婦兒手裏頭将耳朵拯救出來,小聲跟人争辯:“我不要面子的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
結果被人一瞪,當即就沒了聲音。
衆人頓時哄笑一片,說男人是個耙耳朵。
“去去去,你們懂什麽,我這是愛她,所以敬着她,又不是真怕了她!”
男人挺起胸膛來,吹胡子瞪眼的:“你們懂什麽,沒些個情趣的。”
換來的隻有衆人更大的笑聲。
那人的媳婦兒紅着臉,擰着人耳朵躲到了姜安甯家的廚房裏頭。
衆人笑得更歡騰了。
姜安甯也不免被這份歡喜給感染到。
如果抛開前世的仇怨……
算了,根本抛不開。
姜安甯眉眼陰沉了片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狠狠捏了一下手心,轉瞬又換上笑臉,同衆人說笑起來。
她自認爲掩藏的很好,卻不防備有人時時刻刻盯着她。
江巍略挑了挑眉。
他發現,最近的姜安甯,情緒起伏特别大。
仿佛跟從前那個開朗樂觀,積極努力的小姑娘,不是同一個人似的。
江巍心裏的探究越發濃重。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相信一個人會無緣無故的性情大變。
“呦呦呦,村正莫不是看上咱們安甯了吧?”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來:“大家快來瞧啊,咱們村正看安甯的眼神,濃情蜜意的,都拉出絲兒來了,啊哈哈哈……”
那人說完,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江巍攏了一下眉頭,不悅之色轉瞬即逝。
在衆人的目光望過來時,尋思換上了純情又腼腆的笑容,渾像是個情窦初開的青澀少年郎。
“我确實心悅安甯妹妹。”
他像是被猜中心思般,難爲情的低下頭。
“哦~~~”
衆人聞言立馬起哄架秧子,将氣氛給烘托了起來。
甚至還有人說起:“正好男未婚女未嫁,擇日不如撞日,大家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不妨就把婚事定下吧!”
姜安甯瞪圓了眼睛看着江巍,滿是不可思議。
這男人有病吧!
江巍低着頭,很是傷感的歎了口氣:“若是安甯妹妹願意,我自然沒有不允的。”
他擡眼看向姜安甯,滿是深情之色:“我心悅安甯妹妹已久,隻盼着能将人娶回家來,好生生的嬌寵着,餘生必定不會讓你再添煩憂。”
姜安甯:……
衆人聞言,起哄的更加厲害了,渾然看不見姜安甯臉色難看似的。
江巍倒是瞧見了。
他神色略顯尴尬與歉疚:“不過安甯妹妹想來是瞧不上我的,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要是沒有這番話還好,衆人起哄幾句,抱着看熱鬧的心态,說說笑笑的,興許也就這麽揭過去了。
這會兒一個個恨不能全都化身媒婆,将兩個人撮合到一塊兒去。
仿佛這樣,就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功德好事兒。
“安甯啊,你是還有啥别的想法不成?咱們村正,多好多俊的一個小夥子啊,還跟縣令大人是熟識,你嫁給他,難道還能吃了虧去?”
“說的就是呢!江巍可不比趙海那混蛋球子強多了?剛剛也說了,會一輩子對你好,你還有啥不如意的?”
“咱們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還是得有個家,有個知冷知熱能幫着你扛事兒,照顧你的貼心男人。”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瞧着村正就不錯。”
連年長些的長輩,此時也開始加入到勸說的隊伍裏,拉着姜安甯的手,很是語重心長的勸說道:“咱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平素在外頭也是見過了世面的,可人到了什麽時候都不能忘本,不能忘記自己的根是在哪裏。”
“這竹門對竹門,朱門對朱門,你可不能在外頭看到了那些花花綠綠、莺莺燕燕的,就把眼光放高了。”
“可不是嘛,老祖宗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門當戶對,方能長遠,門不當戶不對的,到最後吃苦受罪的還是你自個兒!”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徹底勸涼了姜安甯原本還糾結着的心。
她本來覺得,上輩子到底也是趙海一家子人,太會在人前裝模作樣。
村裏人不知内情,隻看見表面,便以爲趙家對她多好多好,出于勸和不勸離的心思,這才會‘好心’的勸說着她‘忍一忍’,再‘忍一忍’……多忍一忍,日子總能過下去。
如今聽着這些人滿滿‘都是爲你好’口吻的勸說之語,她忽然就覺得,此前動搖出想要寬恕之心,簡直就像是笑話。
這些人……
哪怕真的是無心雪上加霜,也根本就不值得寬恕!
姜安甯垂着眼,狠狠掐着手心,深吸着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恨意。
她原是想着,或許可以發動村裏人種桑養蠶。
村裏的土地不多,收成也差,即便是年頭好的時候,也勉強隻是溫飽有餘。
想要靠種糧食發家緻富,幾乎沒什麽可能。
可這裏桑樹長得十分好……
如果用來種植桑樹,專門養蠶缫絲,倒不失爲一項可以發展的營生。
現如今,她一點兒也不想了。
這些個的貧窮與死活,幹她什麽事兒呢?
她便是想種植桑樹,養蠶缫絲,也大可以自己做!
衆人瞧着她久久不說話,以爲她是個有馊主意的,勸的更厲害了。
你一言我一語的,吵的人耳朵疼。
連當事人之一的江巍,聽的都有些心煩了。
市井婦人,當真是長舌。
江巍壓下心中的不耐煩,目光一錯不錯的瞅着姜安甯,努力表現出深情款款的模樣來,仿佛真的有多心悅着人一半。
面對姜安甯被衆人圍困洗腦,卻沒有半點兒出面爲之說話,救人脫困的舉措與想法,渾像是個在隔岸觀火,坐等着收漁翁之利的。
姜安甯:“諸位莫要再勸了,我暫時沒有成親的打算。”
她這話一說,剛剛還在賣力勸說的人群,仿佛是炸開了一樣。
“不成親不嫁人,你想幹啥?”
“安甯,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爲自己的婚事兒多操心起來了。”
“趙海是個混球,這婚事退了不可惜,但你可萬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這孩子,說渾話呢不是?哪有人是不成親的……”
嗚嗚渣渣的勸說愈演愈烈,江巍在一旁,光是聽着,就已經頭疼煩躁了。
更遑論姜安甯這個正在被勸說的人。
姜安甯輕吐了口氣,耐着性子開口:“我隻是暫時沒有成親的打算,嬸子,你們不用再勸我了。”
她目光堅定不移:“我才剛跟趙海退了親事兒,于情于理也不該這麽早就再談起婚事來,你們别再勸我了。”
本以爲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識趣兒的總該不再勸了。
沒想到衆人不僅沒有放棄,反而更覺得需要好好勸勸姜安甯了。
“你這孩子,真是傻了不成?那趙海又不是死了,還用得着你一個未過門、還退了親事兒的人給他守寡?”
“說的可就是呢?别說他人沒有死,就算是真的死了,也用不着你跟這兒守節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跟人退了親,不是給人守靈當未亡人呢,這婚事既然是已經退了,爲終身大事計,你也該盡早的相看人家,遇見合适的趕緊就嫁了,哪裏還用得着避諱這個?”
姜安甯:……
嫁人這個事兒,繞不過去了是吧?
她原本對嫁人之事,是沒有什麽抵觸的。
自打重生歸來,她所思所想就隻有報仇,要讓前世害她之人全都不好過……
對嫁人之事,更多是順其自然,不會去想,也沒有多拒絕。
如今,這些人孜孜不倦的勸說,倒是有些激起她的逆反之心了。
她難不成,就非得嫁人不可嗎?
姜安甯眼底劃過一抹困惑,茫然不止。
耳邊的勸說聲還在吵吵嚷嚷,江巍終于是有些聽不下去了。
“諸位嬸子們是好心,我與安甯妹妹都知道,隻是也請諸位莫要再逼迫安甯妹妹了,她現如今定然是還沒有從趙海那混蛋的陰影中走出來,多半是還需要些時間,重新正視婚嫁之事兒。”
江巍跟人拱了拱手:“我願意等安甯妹妹重新敞開心扉的那一日,哪怕最後她所選擇的人不是我,我也心甘情願做個護花之人。”
他目光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的望着姜安甯:“能護她一世安好,我便已經甘之如饴。”
最開始帶頭勸說姜安甯的婦人,笑得一臉蕩漾:“诶呦,安甯啊,你瞧瞧,江巍對你多好啊,你到底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姜安甯微微攏了下眉,實在是不知道,所謂的對她多好,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是以什麽爲判定标準的。
若說是爲她解圍算好……那此時的困境,不本來就是他帶來的嗎?
江巍其實也是有些無語的。
他本來隻是想終止荒唐吵鬧的勸說,沒想到這些人還越說越來勁了。
不過,想到這些人言語間,盡是誇贊他,撮合着姜安甯老老實實從了他,便也就沒有急着阻止了。
若是這些人真能勸說姜安甯從了他,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左不過就是給人個妾室的身份,無傷大雅。
倒是方便了他,有更名正言順的由頭,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
江巍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很是不錯。
如果是姜安甯自願進他的後院,那幕後之人若還想與之聯系上,難道還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躲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