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賣什麽？”
孫建平作糊塗狀，錢慧珺又好氣又好笑，“這腦子，剛才不是還說呢麽，賣笤帚啊！”
“賣什麽我沒看見啊，我也不知道啊，誰偷摸賣笤帚了你告訴我，我現在立馬召集人手把他們一個個都抓起來，開大會批他們！”
孫建平嘿嘿笑道，錢大小姐白了他一眼，“你呀你呀，你這個大隊長以後就這麽揣着明白裝糊塗呗？”
“裝糊塗……”他拿起一個牛肝菌，扯過粉色衛生紙擦擦上邊的黏液，穿在繩子上，“也是一門學問。”
“哼，反正我到時候要去馬市逛逛，我還沒去過呢！”
想起馬市，錢慧珺就莫名有些興奮，農村本身娛樂節目就少，一年就放兩場電影，這些年連趕集都停了，收音機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個台子，聽都聽膩了。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熱熱鬧鬧的馬市，豈能輕易錯過？
“嗯，到時候你騎驢去。”
“爲啥要騎驢……”
“騎驢看唱本麽！”
“你……看我不修理你一頓……”
錢慧珺撲過來，被孫建平一把抱在懷裏，吧唧親了一口！
“小妞送上門了！”
“讨厭！”
嬌羞無限的小少婦滿眼風韻，雙手摟着孫建平的脖子，一聲輕喃，聽得豆包一哆嗦，急忙颠颠跑出門去！
诶呀媽呀這倆人真不害臊！
連狗子都看不下去了！
眨眼杜爾基公社牛馬集市就開集了，一大清早，孫建平就趕着馬車，帶上村子裏這些喜歡看熱鬧的男女老少們，浩浩蕩蕩直奔公社！
供銷社正對的一片空地上早已用木樁子圍了起來，門口立着一塊白底黑字的牌牌，上書“納河縣杜爾基馬市”幾個大字！
等他們晃晃蕩蕩到了馬市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八點半了，此時牛馬市場上人聲鼎沸，馬市裏大大小小的拴馬樁子上系着不少牲口，就連寶力德老爺子他們也趕着牛群來了。
錢慧珺說得沒錯，不少人都把馬市開市當成一個絕佳的機會，偷摸在犄角旮旯裏擺攤，有賣魚的，有賣野味的，也有賣笤帚旱煙的，一個個跟做賊似的東張西望，看到他這位新上任的大隊長過來，吓得急忙拎起東西撒腿就跑！
“咳咳！”
孫建平一臉無奈，我又沒說抓你們！
都跑什麽嘛！
“大哥！”孫建平和包圖大哥撞了下肩膀，包圖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勁晃了兩下，“兄弟最近可好，是不是快要當爹了？”
一句話臊得錢大小姐面紅耳赤。
“哈哈哪有那麽快，大哥伱們生意咋樣？”
“這不是麽牽來三頭小牤子，剛才一鬧哄全給賣了……一頭兩歲口的小牤子賣了五百，那個大的賣了六百二……”
遠處走來一個人，看到孫建平，急忙遞來一支煙，孫建平定睛一看，這人似乎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是誰。
想起來了，牛牙子梁二！
甘南馬市有過一面之緣！
“梁叔！”孫建平急忙笑着握手，梁二也憨憨一笑，“小老弟咱們又見面了！”
“梁叔你不是在甘南那邊……咋跑到這來了？”
“他們這些牛牙子，就跟蒼蠅似的，哪裏有腥味就往哪裏鑽……”包圖笑着揶揄兩句，梁二也不惱，尴尬笑笑，“可不是咋的，地裏不打糧食，就偷摸的跑馬市拉個纖對個縫，混兩個子兒養活一家老小……你們這是……又來買馬了？”
“啊……”
孫建平一愣，搖搖頭，“就是過來看看熱鬧。”
眼瞅着遠處有個男人走向一頭牛，梁二馬上窺得商機，和孫建平寒暄兩句跑了過去，熱情幫雙方牽線搭橋起來。
“哥，那個人是……”
錢大小姐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專業性的交易市場，看什麽都覺得好奇，對牛牙子梁二更爲好奇，孫建平笑笑，“牛牙子，古代也叫‘儈’，所謂市儈市儈，就是從這個行當引出來的。”
“老話說得好，車行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個牛牙子就是專門幫着雙方牽線，對縫掙錢的。”看錢慧珺一臉迷茫，包圖大哥又給她“解釋”了一番。
“牙行幫助雙方牽線搭橋，那是好事啊，可爲啥‘無罪也該殺’呢？”
“弟妹不明白？他們這行當咋說呢，良心好的就不說了，要是碰上喪良心的，就是兩邊擡價，吃了買家吃賣家……”
“哦……”隔着木樁子，錢大小姐往裏面掃了一眼，沒想到小小的牙行，也有這麽多說道！
呂主任走過來，沖孫建平招招手，“等會縣裏領導要來，主持個開幕儀式，你幫我安排安排，騰出一塊場地！”
“好的領導！”
孫建平馬上招呼一同來看熱鬧的張福田等年輕人，這幫小子們一哄而上，很快就在供銷社和馬市之間的道路上搭起一個台子，等待領導們前來視察。
剛剛完成一單生意的牛牙子梁二扭頭看看招呼大家夥幹活的孫建平，沖買家咧嘴一笑，“還是你們這邊好啊，比甘南馬市強多了，那邊那群王八羔子都不讓我們在馬市拉纖。”
“我們這邊……”賣完牛，把錢揣進口袋的一個小隊長笑着搖搖頭，“你咋知道我們這邊不管呢？”
“你看這不都……那邊還有賣笤帚賣魚的！”
梁二指指遠處，小隊長繼續搖頭，往正在搭台子的人群指過去，“那你知道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小子是誰嗎？”
“看樣子像是個下鄉知青……”
“啥眼神啊，人家現在是太平山大隊的大隊長！那是不稀得抓你，要是真想抓你，你現在還能跑得了？”
啊？
梁二吓得轉身就跑！
上午十點，林縣長等人姗姗來遲，當着所有人的面，發表了一通有關設立牲畜交易市場，方便各個生産隊互通有無的話後，又安排呂主任、孫建平上台發言！
孫建平事前沒有準備，隻得硬着頭皮上台，說了一些保護畜力，提升農業生産效率的話，錢慧珺看着意氣風發的丈夫站在高高的台子上侃侃而談，那些鄉親們都用羨慕的眼光看着他，頓覺心裏得意至極！
看看，看看！
這是我老公！
牛牙子梁二更是震驚不小，這孩子才多大啊？
二十歲剛出頭？
就已經是生産大隊的隊長了！
人才啊！
以後可得好好巴結着點，要不哪天他不高興了把我抓起來，我連對縫的機會都沒了！
“老呂你看，這個大隊長還不錯吧！”
看着意氣風發的孫建平，林縣長笑容滿面，輕輕拍着手，這可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幹部！”
“建平這孩子，腦瓜靈醒，學問多不怯場，是顆好苗子！”呂主任笑着點點頭，“要往他身上多壓擔子，年輕人嘛，就得在實踐中鍛煉，才能提升！”
“我也是這麽想的。”林縣長見孫建平講完了，沖他招招手，直接把他叫到公社辦公室裏，讓他坐下。
“現在當上了大隊長，有什麽心得體會，盡管說不要拘束！”
孫建平接過呂主任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潤潤喉嚨，“要說心得體會……就是太平山大隊太窮了，有些隊的饑荒欠得……二十年都還不清！”
“這是個不争的事實，相比南邊，我們這邊基礎差底子薄，鄉親們年年吃救濟糧，饑荒一年比一年多……”
提及此事，呂主任也是直歎氣，“現在也就二馬架還好點，把曆年欠隊上的錢都還清了，其餘的……”
“這個情況我也了解過，但是我今天來不是聽你訴苦的，而是希望你能找到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困難并不是借口，不積極尋找辦法解決困難，反而一味的怨天尤人，這是怠政懶政的表現！”
“我這幾天想到一個辦法。”
“說來聽聽！”兩位領導都很好奇，這小子又要拿出什麽“錦囊妙計”了？
孫建平想了想，擡手把窗戶和門關上，兩人一臉詫異的看着他怪異的舉動，都頗爲好奇。
這小子……神神秘秘的，搞什麽？
孫建平提起筆，刷刷刷在紙上寫下八個大字！
“分組作業，聯産計酬！”
看到這八個字，兩個領導腦門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