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你這……分組，分的什麽組？”
呂主任急忙問道，孫建平從口袋裏掏出火柴，将紙條點燃燒掉，“現在這麽整不行啊，一個個的都磨洋工，我尋思着分成小組模式，這樣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隻是風險有點大，所以向你們取取經。”
老林歎了口氣，這小子！
是真能折騰！
他有些後悔了，後悔把孫建平放在大隊長的位置上！
這小子上來就要搞個大的，直接把生産隊來個天翻地覆的大折騰！
“不過話又說回來，小西山的地荒得不像樣子，隻見草不見苗，反倒是每家每戶的豬飼料地打理得幹幹淨淨，連根草刺都沒有，是他們懶不幹活嗎？不是，絕對不是！”
孫建平也給自己倒了杯水，“我媳婦她們上山撿蘑菇，早晨八點就到了，可您猜猜人家小西山的村民幾點去的？”
“幾點？”
“人家根本就不下山！直接在山裏支起帳篷，鍋碗瓢盆都倒騰過去，每年賣山貨最多的也是他們村子……我覺得不是他們懶，而是大幫哄根本調動不了他們的生産積極性！”
林縣長瞅瞅呂主任，呂主任皺皺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建平說得很有道理，大幫哄确實存在諸多弊病，磨洋工的情況也很普遍，但總的是好的……”
“所以你就想着把生産隊再細分成小隊，讓鄉親們都勤快一點？”
“不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分組幹活之後幹多幹少，分多分少的問題，如果還像現在一樣，分了組，但是結果還是一樣，幹得多的得不到應有的回報，那還不如不折騰。”
“建平别說了别說了，你這又要拆分小組，又要搞按勞分配，那生産隊還有啥用了！”呂主任連忙打斷他的話，林縣長卻擺擺手，“老呂你不要怕這怕那，咱們不是還沒搞按勞分配嘛！探讨，探讨而已，可以暢所欲言，說得輕了重了不犯毛病！”
見領導都這麽發話了，呂主任也不好多說，走到窗前，将窗戶打開。
今天得零上三十度吧！
簡直熱死！
“我問你，農業生産的命根子是啥？”
孫建平愣了一下，皺着眉頭想了想，“耕地”
“不不不，再想想！”
林縣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孫建平恍然大悟，“工分！”
“對麽，工分工分，社員的命根，現在懂我的意思了吧！”
“我明白了領導，要不改成鼓足幹勁、比學趕超、分組作業、聯産計分……”
“好小子，一點就透，剩下的不用我多說，你和老曹、老呂他們商量着整，老呂你多幫他把把關，别一不小心又搞出格了，到時候大家都跟着粘包。”
“領導放心！”呂主任連忙點頭。
林縣長坐上汽車絕塵而去，留下兩人面面相觑，呂主任一笑，“伱小子剛才可是要吓死我了，一句話就把什麽都給否定了，這可不行啊，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可不能一口吃個胖子，把什麽都給一鍋燴了！”
“我知道了叔叔！”
“不過你小子提的這八個字倒是很切合實際，這樣吧，先拿問題最最嚴重的小西山試試，要是不行咱們及時調整，搞工作嘛，就得有百折不撓的精神，錯了改，改了再錯，一點點嘗試嘛！”
老呂沖他招招手，“走，去馬市看看。”
兩人一出現在馬市上，那些跑出來擺小攤賣東西的人吓得立刻逃之夭夭，呂主任視而不見，和孫建平一前一後進了馬市，那些牛牙子也個個吓得面如土色，躲在牛屁股後面不敢露頭。
呂主任倒是沒有像甘南馬市胡主任他們那樣對所有牛牙子全部“趕盡殺絕”，隻是走到許主任面前，看了看今天的收成。
今天總共進場牛三十五頭、馬一百零五匹，羊、駱駝、騾子等若幹，按照大牲口每隻進場費五毛錢，小牲口進場費兩毛，由市場提供草料、飲水、修蹄子、看病、配籠套等服務。
扣除飲水和飼料成本，當天總共收取進場費一百三十七塊錢，算是打了個開門紅。
看着裝在匣子裏的一百多塊，呂主任、許主任、老曹等人都面露喜色！
這大概是杜爾基公社成立到現在的第一筆“外快”了！
“趕緊的把錢入賬！”呂主任把錢匣子遞給會計，又瞅瞅這個占地面積不小的牛馬市場，摸摸下巴，“建平你仔細想想，還能在咱們這個牛馬市場上做出點什麽文章？”
“如果能把咱們的獸醫站好好發揮發揮，提供一下良種配種服務，每次收個塊八毛的，要是量大，那也能掙不少！”
“好！太好了！”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在場衆人忍不住拍起巴掌，這個主意簡直妙極！
“還有個事，現在各地都在提倡養豬，如果我們再在牛馬市場旁邊弄個豬市……”
“好小子！”
呂主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疼得孫建平一呲牙！
至于用那麽大的勁兒嗎？
“不過這事咱們得和公社養豬場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他們那邊點頭了，咱們倒是可以好好整一整。”
許主任卻是皺皺眉頭，養豬畢竟和牛馬羊不同，裏面牽扯的環節和利益太多，真想搞起來沒那麽容易。
“我就是提個建議，最終還是要領導們定奪。”
“嗯，這事等我和養豬場溝通溝通，看看他們是什麽意見，至于你說的那個獸醫站我看非常不錯，老紀啊……老紀？”
這種大牲口聚集的場所，身爲資深獸醫的王子臣怎麽會缺席呢？他正和杜爾基公社畜牧站紀站長商量大牲口改良的事情，聽到領導叫他們，急忙走過去。
“你們倆過來過來，剛才建平說在馬市旁邊弄個獸醫服務站，給牲口看病、防疫、配種……反正就你那一套活，你們意下如何？”
“這個好啊！”紀站長幾乎不假思索應承下來，雖說眼下農村獸醫這個行當很吃香，但不比“八大員”，幹的都是最埋汰的活，全年風裏來雨裏去，辛苦不說，關鍵是拿的錢也不多。
要是真能在牛馬市場旁邊整個獸醫站，服務廣大農民，那可是大好事！
關鍵還能就近推廣良種……
“那就這麽定了，建平你回去好好想想剛才林縣長的囑托，把社員們的生産積極性調動起來，杜絕大幫哄、磨洋工，讓咱們今年糧食生産上一個新台階！”
“叔你放心，我回去仔細調查，好好研究，拿出一個可行性辦法出來！”